Saligiare

100枪弓短篇(至2015/8/18)

锁勿:

枪弓原作向:


 


       短篇同人:



  1. parallel


  2. 愚人节


  3. 漫漫长夜 


  4. 红色


  5. 下午茶时间 


  6. 同居二十题


  7. 光棍节快乐


  8. 轮回


  9. 欢迎来到冬木市


  10. 郊区的小树林


  11. Moretta面具


  12. 不宜出行


  13. 下午


  14. 愚人节(和2不同)


  15. 清明节


  16. 叛徒


  17. zero


  18. 烟灰


  19. 擦肩而过


  20.  、倒计时 


  21. 初秋



  22. 逝者之夜


  23. vow


  24. 月亮


  25. 520


  26. 生日快乐


  27. 好久不见


  28. bl咖啡厅


  29. 戒指


  30. 愿赌服输


  31. 同类


  32. 发际线



  33. 一方衰老


  34. 召唤


  35. 愿望



  36. Merry Christmas


  37. 晚餐


  38. 拜年


  39. 凡人


  40. 电梯


  41. 补魔


  42. 清晨


  43. 玛格丽特


  44. 结婚


  45. 夏至


  46. 钓鱼


  47. 钢铁为身



    英灵座设定


  48. 宿命


  49. 与岳父之战的倒计时


  50. 自给自足



    同居二十题(非全走原设)


  51. 叫对方起床


  52. 轮流做早餐


  53. 指责对方挑食/口味/习惯


  54. 喂食


  55. 嫌亮叫对方关灯


  56. 一起去街上购物


  57. 被人缠住解决问题后回家


  58. 给对方盖被子


  59. 一方生病


  60. 一起修房


  61. 吃了对方的点心


    ·枪弓非原作向短篇

    童话架空


  62. 恶魔与大魔王 


  63. 快乐王子


  64. 勇者斗恶龙




    国中生架空


  65. 为你翘课的那天(校园三十题之四) 


  66. 高中生日常(吵架)  


  67. 初中生梗 


  68. 意外 


  69. 无解 


  70. 看到别人对你表白 


  71. 坐在你打工的咖啡厅 


  72. That's love


  73. 课桌下偷偷牵起你的手 (校园三十题第十七题)




    大学架空


  74. 顶替点名


  75. 真心话 


  76. 给xx的一封信




    成人设定架空


  77. 单身十五题 


  78. 情人节快乐 


  79. 在末日相爱 


  80. 新年快乐


  81. 一生有你 


  82. 白色情人节 


  83. 又他妈停电了+住在对门的古怪邻居


  84. 桌球梗 


  85. 十一点三十三分 


  86. 假期 


  87. 朋友来借宿 


  88. 妄想剧场 


  89. 驾照


  90. OmegaOmega2Omega3


  91. 警察×小偷




    其他架空


  92. 唱首歌吧(跳楼梗) 


  93. 大剑(大剑设定) 


  94. 武器(噬魂师设定)


  95. 守护灵 (狼人+暗夜精灵,西幻设定)


  96. 荆棘鸟 (神父枪×幼弓,原作设定)


  97. 定力考验 (犬猫设定。)




【新年贺文/弈明】溺于启明星辰之声

白聿鱼:

新年时的贺文捉虫,以及lof你终于不吞我文了qwq


字数10000+,呜呜呜我爱弈明


氪金大佬玩家弈XAL人工智能明 ,现代paro,文风小白,人物ooc,瞎乱写流,显然这个题材不适合弈明,只能讲两人老夫老妻多年的相处模式,轻喷谢谢,不喜左右上角√
私设玉环是弈星同母异父的姐姐! 
 【注意:cp弈明!!】



 以下正文
      


     《花路》是王者峡谷工作室于20XX年最新推出的全息恋爱游戏,这款游戏凭借出色的全息引擎与画质,堪称完美的游戏体验、声优和官方良心福利赢得众多玩家喜爱。如今已火爆Z国,各大空间论坛80%的话题都在提《花路》。 


     《花路》的游戏目的很自由,就是攻略不同的虚拟男友。虚拟男友攻略难度从难到易分为SS,S,A,B,N级共六十四位各色性格的男子,玩家可以通过与他们进行游戏时间内为期三个半月(相当于外界三天半)的相处进行攻略以赢得好感度,当好感度达到一百点时对方就可以出现在你的全息空间自由活动。当然随着难度等级变化,目标初始好感度会越来越低。 


       比如SS级难度的李白,初始好感度是SS级中最良心的0,攻略过程也不算太费脑。如果你选择的是同为SS级的韩信,初始好感度因为S级刘邦背景故事为-10,攻略过程会比较刺激心脏。再比如SS级中等难度,俗称不氪金不给攻略的赵云初始好感度就为-20,这个好感度在官方等级就是与陌生人等同,再加上对方很忙,很多妹子在他身上落进坑里。如果你不幸发誓要攻略堪称SS级中的SS级的诸葛亮诸葛小天才,那不好意思,能攻略他的除了氪金大佬就是运气逆天,因为对方初始好感度为-50(对玩家有怀疑),智商指数奇高,各路妹子看着他的颜只能吞泪舔屏——氪不起啊小天才! 


       在各路网站大佬录视频写攻略攻略这些AL智能虚拟男写得热火朝天时,官方又更新了一大波N级男友的背景资料,这让整个游戏背景更加有深度,各大论坛也将话头转向此,N级虚拟男友顿时成了热门。 


       弈星咬着饮料吸管不停翻动网页细细看这些资料,他哒哒哒点着屏幕不停复制粘贴某些段落并进行注明。全息空间的时间光标显示他已经在线超过九个小时,虽然现在科技足以令使用者在空间内的舒适度与外界一致甚至更放松,但如此长的游戏时间还是很少见的。 


       弈星当然不在意这个,他是《花路》元老级玩家,家境又殷实,妥妥的一个富二代,自然比别人有更多时间在游戏上——呃,家人也不管他,姐姐杨玉环更是宠他上天——说来这个游戏还是杨玉环拉他进坑的呢。 


       不要以为男孩子不玩恋爱游戏,他们玩起来比妹子还疯狂。杨玉环看着他的全息空间形形色色的美男眼睛发直,再一看他的收集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弈星的收集度已经接近64,杨玉环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我的弟弟沉迷恋爱游戏该怎么办。 


       #我好像一不小心把弟弟的性取向掰弯了。 


        杨玉环一脸纠结地发说说,结果收到来自各地人民的贺电。 


        “星星啊,你……真的……没有心理障碍吗?”杨玉环神情复杂地登录《花路》,戳开好友列表便溜达去弈星的空间。别误会,她可不是来吸颜的.


       “没有事的,姐姐。”弈星关掉官网,回头便看见坐在沙发上故作端庄却两眼发亮的杨玉环。 


       他本来是抱着随意玩玩的念头想着拿下所有AL就退坑了,但这次官方更新让他发现了一个漏洞。 


       在他奇高的智商与大把砸钱下,他的收集度已达到63/64,图鉴几乎都是亮着的。  


       但最后这一个AL他入坑半年多来却没有半点消息。 


       图鉴显示不出来他的图像,但标明了对方是属于N级难度的目标。 


       弈星一直以为这是漏洞,未收集的虚拟男友在图鉴上只是一团黑影,他之前也以为是自己没有遇到才一直没有理会,而现在,好像不是自己运气问题了。 


       值得一提,虚拟男友是随机出现在自己空间内,要么玩家去公共地图碰运气,要么砸钱,氪出遇到对方的几率。这是《花路》背后工作室的坑钱手段。可惜弈星运气实在好,氪金大都花在了攻略过程中。 


       说回正题,这个AL,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资料。官方的更新更是没有提及。弈星又上网站疯狂找关于它的消息,结果像石沉大海一般。 


       只能证明一个结论。 


       遇到这个AL的概率为0,因为它被官方屏蔽。 


       “对了姐,你帮我问问李涉,如何满收集度。” 


       弈星为杨玉环拿来她最爱的毛尖白芽,坐在自家姐姐对面托腮看她煮茶时那精美的手艺。 


       “什么?你没满收集度?我以为你早满了。”杨玉环手一抖,像是吃了一惊。 


       “差了一个N级AL,不知为何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它。” 


       “N级?”杨玉环更加惊讶,她还以为自家弟弟最后缺了那个最难攻略的诸葛亮,结果对方居然告诉她是N级? 


       “喏。”弈星摩挲着下巴,像知道杨玉环在想什么似的点开通讯,懒懒道:“诸葛亮跟我说他跟庞统去桃花源旅游了,韩信跟我说他找他家那只仓鼠球,李白?我不知道,估计在稷下或是楼兰吧。” 


       好吧。杨玉环默默将嘴边的话咽回喉咙,自家弟弟是个游戏大佬,不敢说话。 


       不对,你不是性取向正常吗?为什么对一个N级AL那么执着啊! 


       她早注意到了,弈星一直坚持称这些虚拟男友为AL,说明他并没有把这些程序放在心上。但是她弟弟是出了名的任选与固执,想得到的一定要得到,这个来历不明的N级AL…… 


       得,随意你怎么玩,我不管了。 


       杨玉环自暴自弃将茶杯“啪”地在桌面拍响,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弈星的全息空间。 


       弈星目送杨玉环的身影消失与远处,拉出写有“李涉”的通讯栏戳他:“李涉,我还差一个N级AL,你们是不是把它屏蔽了。” 


       李涉,《花路》的首席策划师,与杨玉环是故交。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嗯?弈小公子的图鉴满了?” 


       弈星琢磨着他这句话。 


       他没有回答自己,而是肯定自己图鉴满了。但他第一句话便是自己还差一个AL,对方若不是别有话说便是脑子进了水。 


      “嗯。”弈星爽快地应道。 


      “噢……”对方发来有着不明意义的省略号。 


      “但是,你们把我最后的攻略目标屏蔽了,我玩这个游戏半年,没有遇见过这个难度级别为最低的AL,甚至我可以确定——遇到他的几率是从来没有玩家遇到过。我猜是有特殊条件才能激活,对不对?” 


       李涉看他发来的话,沉默良久。 


       “不愧是小公子。”李涉发来一句赞赏。 


       “的确,按理论来说,没有玩家可以满图鉴,因为我们确实是屏蔽了一位AL。” 


       “哦?说来听听?”弈星见他松口,终于来了兴趣。 


       “我们在制造出它时,它的初始好感度为:50。这个难度实在太简单,50相当于对玩家好感挺深——你也知道,好感达到60就能与对方结成情侣——说来你攻略那么多AL却只是放任他们自己去寻找真爱,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对他们不感兴趣——到底为了什么?仅是体验游戏?” 


       “你偏题了。”弈星毫不犹豫打断对方。 


       “好吧好吧。”李涉的话语让弈星觉得如果李涉站在自己面前,那么对方将会看上去有些无奈。 


       “50的初始好感实在太简单,然而我们的测试员在进行测试时,却惊讶地发现这个名为明世隐的AL对玩家的攻略有极强的忽视性,这导致他对玩家的好感永远只是50上下,很难波动一星半点。我们之前试图找到它的BUG,却发现无论程序还是终端都没有任何问题。工作室为了不影响游戏,只是把它规定为图鉴之一,但并没有放出此AL,原因——没有可攻略性,也就是没有吸金的用途。游戏嘛,都是要赚钱的。” 


       对于王者峡谷工作室来说,不能吸金的AL,可有可无。 


       “把这个AL开放于我的空间。”弈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我要试试攻略它,毕竟我的图鉴就差这一个。另外,把它的资料开放给我。” 


       “那祝你好运吧。”李涉深知他的固执,大不了就是再测试这个名为“明世隐”的AL一次而已,对他们没有损失。况且弈星是《花路》大神兼氪金大佬玩家,玩家有需求,游戏主办方也就有必要挽留一下此人。 


        “你先去休息,明日上线时,你会看到他。” 




       第二日清晨六点,弈星于现实中醒来。 


       他习惯每天早起晨跑,围着街心花园跑了一圈后弈星回到自家别墅用早餐。将自己打理得妥妥当当后,弈星连接了《花路》的终端。 


       根据官方资料所写,明世隐是《花路》世界中大陆中心的长安城都里著名的占卜师。它有着如牡丹花雍容华贵的华美外貌与神秘的身份,它性格较乖张却又一心归隐山林,生有一双鸳鸯眸,额间一点朱砂花钿。而这次官方是直接把它送进自己空间,故官方给的资料是否有可靠性还不明。反正弈星是不打算信官方了,他换上自己在《花路》里的游戏形象进了空间。


        “您好,天元之奕(弈星游戏ID)。”


       清雅的问候声传来,它来自于一个男子。


       刚进空间,弈星便一眼看到了它。


       或许应该说是……他?


       弈星眯着眼打量对方,对方身着素雅的长袍,头发全散在身后,倒不像官方最初设定其的样子。但……这个名为明世隐的AL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虚幻,而是……真实。


       对方不仅美得真实,且好像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弈星开始怀疑它被制造时背后的秘密,他一向认为AL不可能有常人的真实度,它们本仿造人类而生,再怎么高级也是一种仿制品。


       所以这款所谓的恋爱游戏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因为他不会对仿制品动情。


       所以明世隐……应该也只是一种高级的,拥有最高真实度的AL而已。


      “我怎么称呼你?”弈星不冷不淡地点点头应它,他拿出以往的态度,温和而疏离。


      “随意您。”明世隐淡淡笑了笑,颇不太习惯地将垂在肩上的白发往耳后挽起:“抱歉,我被屏蔽过久,并不太习惯这个版本的全息空间。”


      闻言,弈星再次将认真的目光投到它身上。


      在《花路》里,没有任何一位AL会与玩家讨论游戏外话题,但眼前这个AL却毫不忌口。


      弈星走上前,站在明世隐身后将手放在对方太阳穴上轻轻按揉:“我感觉得到,你很累。等会你可以去睡一会儿,但在此之前请回答我几个问题。”


      “啊,掩饰不住了吗。”明世隐笑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你在好奇为什么我会跟你说游戏外话题?”


      “愿闻其详。”弈星看着它那双带了些倦色的瞳眸,手上动作不由放得更轻了些。


       “在我之前被测试时,没有人这样对我过。”明世隐闭上眼,感受来自内心深处的舒适——虽然那是程序所告诉它的,但它丝毫不介意。“我比较特殊,作为第一个被制造出的AL,我拥有更大的自由,当然,是在程序的约束下相对的自由。我拥有人类最真实的感情,他们在制造我时,用了人类的精神波动。”


       “对不起,如果这个话题冲撞了你,我就不继续说了。”明世隐感觉到头上更飘忽的力度立刻改了口,却被弈星轻飘飘一句“继续”给呛回:“咳咳……”


       为什么这个玩家不按套路出牌?明世隐其实有些崩溃。


       因为接收了人类的精神波动,明世隐有比其他AL更为出色的对情感的感知力,它不太喜欢那些虚假的感情,又碍于程序限制要对玩家产生好感,故他想了一个方法:将自己对玩家的好感度维持在50左右,让对方尽情折腾,反正自己只要迎合就可以了。只是这样影响会系统好感度判定,故到最后它被屏蔽都没有人攻略成功。


       然而这个玩家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明世隐在他的记忆里看到,那个给它精神波的人类对于感情的态度,是心成死灰。


       “……我不能接受别人对我持有一种玩物的态度,所以我不可能被你们说的所谓‘攻略’,所以我会被屏蔽。”明世隐组织一下语言说出这些话,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精神更加不济。


       “你排斥他们?”弈星放下手,围沙发绕了一圈坐在明世隐身旁。对方仅穿着古时所称的白色里衣,疲惫不再被掩饰而化作绵长的呼吸,它半阖着眼,似要睡去:“不……我只是……不确定我是什么……我觉得……”


       它收了口,转而定定看向自己,眸中出现一丝迷惑:“我……”


      “告诉我。”弈星强硬地打断它。


       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弈星摸着下巴思考,见明世隐更加疲倦,且自己目前好像在攻略对方,他想了想,将对方揽入自己怀中以便它靠得更舒服。


       他确实很固执,固执到一定要得知或是得到自己想知道的。


       “只要是您所问,我都会告诉您。”明世隐懒懒打了个哈欠,将头埋在对方颈部:“我认为我应该是个人类,但程序告诉我我不是。它说我没有人类的躯体,我只是一团数据……但我不这么认为,人类最重要的不就是感情吗?”


       弈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对方抱进自己怀里。他看着明世隐乖巧的睡颜与散乱的白发,于是伸出手细细替他打理。


       感情吗?


       他看着明世隐的数据版面,上面本一直停在50的好感度悄然加了5点。




       弈星见它睡着,将它,或许对方有足够的资格令自己称之为“他”塞进全息空间的房间中。他自己则很快下了线。


       “姐,我出去一趟。”弈星出了房间,下楼走至客厅,看见杨玉环正巧也从对边楼梯上下来,对方懒懒打了个哈欠,步子却仍旧优雅从容而不乱。杨玉环浅浅“嗯”了声,便转头走向餐厅:“你是去哪里?中午前回来吗?”


       “我约了李涉中午在外用餐。”


       “噢。”杨玉环来了点精神,她停住脚步看向弈星:“怎么?你还在意那个N级AL?”


       “嗯,他很有趣。”


       “很少见到你对一个程序那么感兴趣了,我的小星星。”杨玉环往回走到他身旁接过黑色正装外套,为其理了理衬衫领口的领结,顺便在心里夸一句自家弟弟的颜值真是逆天,穿个正装简直帅气非凡。她拍了拍弈星的肩,道:“我们家的天才少年啊,好像自从读高中就再没有对什么东西那么感兴趣过,还是智能AL方面。”


       弈星接回外套穿上,飒然一笑:“单方面好奇。”


       杨玉环瘪了瘪嘴,你的好奇,呵呵,姐姐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性质。


       最后为他打理完身上衣物细微的褶皱,杨玉环收回手转身离开:“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谢谢。”弈星也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钥匙出了门。


       他是天才少年没错,十六岁便修完大学,并以极优异的成绩出国在海外留学考取多项高等学位。弈星于二十岁时回国,学的生物技术领域于家族多代经商沾不到半点关系,又因为年龄小、经验不算充足,故仍国家将其安排在一所著名大学的科学院内自主进行创新或是发明。


       李涉此人不仅是《花路》的首席策划,且他还是这所著名大学科学院的教授,他被上级指派负责帮助弈星从事此工作,不过两人都是闲得发慌的主儿,弈星又不愿意成天埋头在实验室。


       所以一个才会有游戏策划的名头,一个成为氪金大佬玩家。


       “难得你那么急来找我。”李涉坐在弈星对面,摇晃着手里的咖啡杯悠悠道。


       “告诉我关于明世隐的详细制作过程。”弈星没和他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李涉手中动作一僵,他别过头看临窗水池,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不是学生物技术的?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做什么。”


       “我觉得他有趣。”侍者递来他俩点的开胃浓汤,弈星将餐巾别好,执起一旁高脚杯掂了掂,蓝莓利口酒的液体在杯中闪着光泽,他轻呷一口,眸色也深了几分:“他告诉了我一些我感兴趣的事。”


       “你还在芥蒂当年的事?”李涉同样别好餐巾,执起的刀叉在空中滞留良久。


       “你说不说?”弈星也拿起刀叉对桌上食物划了几划:“再说,你所学的专业不也是与你现在所从事职业不符合?”


       “……”李涉悻悻将刀叉落下:“我们征求到一位病人的同意,将他的脑电波写成程序编入明世隐AL的程序中。它……他有那部分记忆?”


       “你们自己也不知道?”弈星哑然,事情好像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等等!他知道了什么?”李涉猛然察觉到弈星所说话语中的不对劲。


      “他知道他的制作过程,知道他的程序,甚至能巧用程序与游戏系统的漏洞来实现自己的……情感自由。这是他无法被攻略的原因——他好像拥有与人类无二的感情,且不巧,犯了我不可触的底线。”


       李涉手中的刀叉掉落在地面上。


      待下午两点左右,弈星开车回到家中。他看起来颇为疲惫而又难得的愤怒——虽然他越愤怒就越冷静,但杨玉环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愤懑。杨玉环吓了一大跳,心中却想不会是李涉又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正想去他房间安慰自家弟弟,她却颇无语地发现自家弟弟又进入了全息空间。


       李涉啊,别说些……不该说的。




       杨玉环记得弈星刚上初中时,他理所应当成为全校的焦点——天才少年,才是初一的年纪学习进度便达到高考水准,他是天上最耀眼的星辰,是万众所瞩目的天之骄子。


       可是自家弟弟从小患有抑郁症,杨玉环知道他紧闭的房门后没日没夜学习都是为了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必要。


       幸运的是后来,他的光出现了。


       那个人有着他们从来没有感受的温暖,他将自己的弟弟从抑郁的恶魔中拉出,又让自己感受到久阔的幸福。他成了弟弟爱慕的对象,他是弟弟那三年最不可失的伴侣。


       幸福触手可得,可它标有同等的代价。他消失了,正如来时的轻巧如烟云。弟弟在他失踪的那个月不停想方设法毁灭自己,跳楼或是自刎可还算轻,姐弟俩的情绪接近崩溃。幸运的,先前就经历过被抛弃之痛的杨玉环先振作起来,很薄凉地、不顾代价地请来催眠师让弟弟忘记他,因为他违背了他对弟弟许下的诺言,他曾经许诺陪伴弟弟的诺言。


       他又让弟弟堕入深渊,再不是当年那个最耀眼的星辰。纵使弈星的失忆,在他冷静一年后便恢复了,且不再自寻短见,弈星跟她承诺自己已经释怀,但杨玉环仍不会放下——


       她恨着却也眷恋那个人的温暖。


       也自此,那个天真的小女孩成为漂浮商海多年的女强人,而弟弟又成为她最引以为傲的星辰。只是弟弟和自己终究不再将感情甚至是兴趣轻易送出,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当年那般惨重的结局。


       她不允许。


       这个AL到底是什么!


       杨玉环银牙微咬,看向正在熟睡的弈星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狠厉。


       如果你真的动了心,她会不顾代价毁灭这个名为明世隐的AL。让弟弟动心的,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弈星现在的精神状况却没有杨玉环想得那么糟糕。


       他只是在愤怒李涉居然瞒着自己用人/类/做/实/验。


       征求了他人同意也不可以,更何况是将人类最弥足珍贵的感情给制作成AL。这是亵渎——亵渎他心中最不可失的那份感情。


       弈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细长而骨节分明,晳白而线条流畅。这双手也是来自于全息系统对自己外貌的复制,只可惜再逼真,也没有属于生命的生机在上面。


       明世隐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送到一个陌生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处于玩家的全息空间里。


       睡了一觉变傻了?他自嘲。


     “叩叩——”有人敲了敲门,明世隐将自己身子撑起,眼瞳中还带着几分迷离:“谁?稍等。”


      “咦……不是星星?”门外人万分疑惑,明世隐一个激灵顿时清醒半分:“你是?”


      “在下诸葛亮,乃蜀地汉皇军师,您是新来的吧……您是如何进到弈公子房间的?”


       明世隐听到他道明身份与来意那一瞬便无语。


       感情号主将他带到平时AL没有允许不能进入的的地方来了,也怪不得对方会疑惑。


       诸葛亮静立于门口前,系统规定他不能入内,故对于里面出现的新人只能在门外等候他自己出来。


       说来,自认识弈公子后,便从来没有见他对任何一位AL开放进入自己房间的权利。而今日他刚从桃花源回来便发现里面有人,诸葛亮暗自搓了搓手,浅蓝色的眸中闪烁着名为算计的光。


       士元他肯定喜欢这么劲爆的消息!


       正有拉开AL内部用通讯录对庞统说这件事的诸葛亮眼前突然一白——


       不,是对方穿得太白了!


      “军师大人?久仰大名。”明世隐对他一鞠手。


      “不知先生名唤为何?”诸葛亮迅速眨了眨眼,摆上一个标准的应酬微笑:“若不嫌麻烦,请出来商议。”


       诸葛亮作为SS级虚拟男友,其智商与程序完善度自然奇高,明世隐在看到对方时,发现对方除了感情这一块是完全按照《花路》给的设计思路与设定来的,其他地方与人类相似度都高达99%。这应该是《花路》最引以为傲的一项成果了,明世隐想。


       作为第一代AL,明世隐对这些后来的AL并不了解,只是知道官方有更新这么一些人,却并不知道官方技术已经那么前卫,虽然它并不屑于此。


       明世隐不能说的是,它拥有一个人类的记忆。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人类的代替品,槽糕透却又无法抗拒。


       所幸程序让自己在一开始被植入人类精神波时便模糊了那人的记忆,它还没有成为完全的替代品。


       这是自己唯一的骄傲。


     “先生可否回答在下刚才的问题?”诸葛亮为自己泡上一壶清茶,明世隐微笑着接过,指腹摩挲杯壁的青花纹,略犹豫后开口:“我唤为明世隐,一代N级AL,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先生原来是牡丹方士,在下久仰。”诸葛亮轻挥羽扇,面若冠玉,剑眉星目,俊郎非凡。


      “您知道?”明世隐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却迎来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明世隐心中警铃大作,正欲说些什么,肩头上却被人一按。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便跑出来了?”


       垂在胸前的白发被人捞起,明世隐面前投下一片阴影,随后自己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弈公子。”诸葛亮以羽扇掩半面,眸中光泽愈发晦明不清。


       弈星好像动心了,诸葛亮无比确定地笑了笑,却刹那间笑容僵硬。


     “阿亮是又在欺负新人吗?”庞统从弈星身后跑出来,美得性别不分的脸上满是兴奋与嗔怪。


      “士元说想见你,我就带他来了。”


       诸葛亮嘴角一抽。


       等等!你干嘛无缘无故怼我!还无法反驳!还教坏士元!之前月下对弈时的交心畅谈呢!小天才表示才不记得他被对方放水连赢十八盘,然后对方拿出真正实力又让他连输了十八盘导致自己好感度莫名降到最低然后又直接被刷爆这件事!


       你果然是恋爱了吗!


       顶着完美微笑被庞统拉走的诸葛亮坚信自己内心足够坚强。


       明世隐仰头,正对上弈星的目光,对方神色平静,眸中没有太大感情波动,却令人安心。


       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十指紧扣:“它知道你,是因为它有权限知道内部深层消息。”


     “是吗?”明世隐笑道:“您看起来很高兴。”


       弈星却笑了,笑得那样清秀俊雅。


       高兴吗?


       他不知道,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愤怒,却在见到明世隐时心情突然就平复。


       触及到自己的底线这句话不过是他吓唬李涉说的,他不喜欢欺骗自己,他对于明世隐是一种实打实的有兴趣。


       好像自从模糊了对那个人的记忆后,很久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感情。


       “你是不是说过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我?”弈星揽住他的腰,有意无意在他耳边低语。吐出的气息撩得明世隐耳朵有些痒,他不自然地推了推弈星,挑起眼角那一点花纹。


     “是。”


     “那告诉我,你接受的记忆里是关于什么?”


       李涉说,他们一直在研究一个项目,关于将人/体冰冻以及记忆延续,用于垂危之人保存身体,而记忆仍与时代与俱更新。李涉想到用当下的全息技术,故而隐藏研究人员的身份投身入AL人工智能行业,他算是堵上自己的前途。上天没有亏待他,六年前有一个病人找上自己要求参与这个项目,于是,便有了名为“明世隐”的AL。


       六年前,好巧是他失去自己最不可失去的那人的那年。


       他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看不清记忆里对方的容颜,记不起关于对方的,只记得一望无际的白色、手心那点冰冷与自己爱极了他的感情。


       爱不能用虚拟程序代替。


       ——是亵渎。


       他说的,光说的,他的启明星辰说的。


      “白色。”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


       明世隐看着他的眼睛时,像极了光在照耀自己的心。


       他说的无比笃定,好像那段记忆属于他。


      “对不起,他们把那份属于人类的记忆模糊化处理了,我只能接受到他生平所感。”


       弈星抱着他,沉默地看着好感度一点一点增加到68。


      “我感觉得到,那个人类记忆里有一份无名的温柔,故我把它用在对您的态度上。”


        一点一点,真心地,小心翼翼地给你,因为怕你忘记。


        弈星啊,爱是什么?


        是美人鱼化作大海的泡沫以赢得七色阳光的照耀,还是流星雨划过星空一瞬即逝的如梦似幻?


        你在预测什么。


        预测未来。


        有着幸福与无法代替的爱的未来,我看到你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一起在夜幕中相拥,你的脸上写满幸福 。


        我对你承诺,永远陪伴。


       “如何使你的好感度达到100?”     


       明世隐笑得一脸温柔,靠在他胸膛前不舍蹭了蹭才抬起头。


       “陪我。”


       明世隐如愿以偿得到了它,或说是给它感情的那个人想要的陪伴。它很开心,莫名其妙地就开心。


 


       这三个半月他们游遍了《花路》里著名情侣胜景,折折转转到了自己所一直向往的长安。


      “我觉得我很喜欢长安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我牵挂的人。”


       明世隐如此说,与弈星在高楼上并肩而立,看万千灯火夜上澄明,斑斓而夺目。


     “好像看到了流星雨一样。”


       他的鸳鸯眸里满是光彩,弈星拥抱着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我是什么?”弈星问他。


       明世隐回抱住对方,轻笑道:“大概是……启明的星辰。”


       溺于启明星辰,溺于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弈星微笑,只是抱紧了他,任这灯火阑珊,他不需要蓦然回首。




 【好感度:99】


 


       杨玉环觉得世界真是疯了。


       剥夺去她最爱的弟弟的光辉,又让一个伪装天使的恶魔潜伏在姐弟俩身旁诱导他们进入地狱。


       她曾经以为之前的教训够了,美人鱼的泡沫最后归于天空,流星雨在须弥的耀眼后黯然失色,她的弟弟也应该走出梦魇的制裁。


       弈星已经三天没出房门了,杨玉环脸色阴沉地瞪着房门,却终究没有去强行打开。


       她是想过不管,可她不允许弟弟重蹈覆辙。


       杨玉环咬着银牙进入《花路》,弟弟那行空间是开放的,杨玉环毫不犹豫点进去。


       古色古香的小庭院,里面种满了牡丹花。是他最爱的花。


       弈星好像不在,杨玉环绕着庭院走了几圈,目光在搜寻那个N级AL,一丝一寸都不放过。


      “你在干什么?”


       弟弟突然出现在身后,看见杨玉环面色极不好,不免疑惑地出声。


     “你赶快下线,你已经三天没出房门了。”杨玉环松了一口气,调整好得体的笑容迅速转身想给弟弟一个拥抱。


       却在转身后,看清弈星身旁那个人的刹那——


       世界没有光时是什么样子的?


       像你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有了光后呢?


       就是……你有一个天才弟弟可以撒娇,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可以依靠那样。


       那你呢?


       你觉得呢?


       她想不起那时候自己的回答,小女孩的杏眼里满是名为幸福的泪水,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居然与现在的自己重叠。


       泪水落满衣襟,簌簌若三月的桃花。


       你是幸福。


       是我也是你自己梦寐以求的幸福。


       杨玉环好恨自己无力,无力到当年情绪极度崩溃又重蹈覆辙。就像美人鱼没有化为泡沫,流星雨长久闪烁,喜到发疯却也害怕到哭得淋漓。


       她艰涩地上前,再不复先前的优雅得体。


     “为什么要回来?”


       她听自己好轻好轻地问,自己也好轻好轻好像要被风吹走。


       恍然间,她听到弈星以同样轻的语气说: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久。”


      “快点断线啊!小明的精神波极不稳定!赶快来医院!”


       李涉焦急地脸倏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花路》是一款恋爱游戏,只要将攻略目标好感度刷至100便可以令这个AL跟随自己。


      《花路》里AL的制作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通过正常手段模拟人类感情,从而使AL能与玩家有更多更人性化的互动;另一种是非正常的方式,就是找一个人,以他的精神波为主制出AL程序,AL拥有对方的感情,且能与特定目标专门互动。


       如果有人将自己垂危的初恋爱人的精神波制成这种AL,并放在游戏里让自己与他继续恋爱,等待身体的复原就把这段游戏记忆放回给原主呢?


       李涉不知道,也永远不知道。


       但也许,有人能知道。


       他们是天赐的启明星辰,他们拥有光辉。


       六年前,好友明世隐找上自己,要求自己给他做他一直在研究的那个项目。


       李涉是知道的,好友患了白化症与白血病,却正是在这个最美好的年华里怅然落幕。


       他有男友,一个光之子。两个男生在相互的黑暗中互相扶持,将青春演绎得唯美而梦幻。


       明世隐爱到他愿意拿生命去赌,去创造机会与他重逢;弈星亦爱他爱到自己自甘堕入深渊,甚至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彼此都是对方的光。


       他那时才二十岁,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计划,铤而走险给明世隐做了这个实验。


       七年后,实验结果很成功。


       明世隐身体上的病症被祛除,精神波也没有异常,弈星也顺利与他相见,小俩口幸幸福福在虚拟空间过日子。


       他在等那个机缘,他隐瞒了杨玉环和弈星,但冥冥之中弈星也在等什么,或许是等明世隐醒来的机缘。


       弈星终于想起来了,有关于明世隐的全部记忆。


       陪我,你能陪多久?


       啊呀,那可说不定。


       那时候的明世隐笑得明艳极了,如同洛阳的牡丹,不,他站在其中不会有丝毫逊色。


       那么余生愿携子同老。


       好老套的话!他取笑自己。


       却也放在了心里,永远的,甚至不惜代价,不惜生命地去完成。 


       他的离开是因为病症。 


       他从来没有忘记誓言。


       倘若世界要有光,那该是你温柔的模样。如美人鱼最后化作泡沫投入阳光得到温暖与神的眷顾,若流星雨携天下人的心愿在空中长久闪烁。




      “喂!李涉!我弟媳怎么还没醒!” 


       李涉龇牙咧嘴,看着杨玉环苦哈哈还要微笑解释:“淡定……被冷冻七年,没那么快恢复。”


       杨玉环顾忌着这是医院才没有扯他耳朵大骂,她的淑女形象早就为不省心的弟弟和弟媳丢得一干二净。


      “嘶!!你停下你的手!啊等等门开了!”


       弈星坐在病床前紧握明世隐的手,笑得温柔而平和。


       事已至此,他们之前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他俯下身,悉心凝视着爱人,小心翼翼地,生怕他又化成风悄悄离去。


       对方拥有一头华发与晳白的肌肤,还有多年前一直不变的微笑。


       像当年那样,我溺于我的启明星辰。


       我溺于他唤我时的轻笑与温柔,我沉醉于他给我的幸福。


       他的眼睫动了动,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全是世界不亏待他的光。


       “余生愿携子同老。”


       他轻笑。


        弈星忍了七年的泪水终于缓缓滑落。


     “我爱你。”


        我的启明星辰。




FIN.




两个番外走→(1) (2)




ps:后来白聿再看回来时,觉得这个题材一点都不适合两位。人物已经是重度ooc,剧情也是扯得一塌糊涂,反正就是一时无脑甜放飞自我的傻白甜产物,现在再看简直心情复杂,不知所云。


然而还是决定放上来给自己做个警醒,此文写作于2018.2.1,那时候没有星星资料,然后在此之前的我的文都会有不同程度ooc,写于1.6时的《恨山川》也是的,对于这点我深感抱歉,若影响阅读体验,请关掉然后去看其他太太的文。


这边顺便就吹一下罗川太太的《方寸丹心》与陵让太太的《长安新岁》(错了名字别打我)了,感谢看到这里的您。

【和平饭店】【裴窦】靡不有初

amanda:

xhdrdxf:



 




“我知道一个关于信仰的奥秘。”




“越遥远、陌生、隐秘而难以接近的,人们便越执著地对它产生向往和爱意。”




 




 




裴秋成梦想过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他会跟在一个走路带风的男人身后,昂首挺胸,除暴安良,打击罪犯,绝不手软。




他怀揣这样如今看来遥远、陌生、隐秘而难以接近的幻想时,对他来说更加遥不可及的,是一九三一年东北沦陷的惨状。




他仍年少,恰逢张氏父子实行“整军精武,励精图治”政策,开矿山、修铁路、建银行、办学校,东三省经济迅速好转,民生发展形势之昂扬令孙文赞叹,更令日俄垂涎,矮个子的日本移民与叛逃苏联的白俄蜂拥而至。




给他的幻想以支撑的并非上述美好祥和景象。毕竟繁荣景象之下,美好祥和固然是真,霸权、落后、卑躬屈膝、隐忍不发亦无一是假。




但就是在这样的真假交杂下,仍然流落街头、饱受欺凌、被凛冽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濒临死亡的孤儿裴秋成遇到了在街头巷尾不可一世的警长窦仕骁。




就是在一九二四年的严寒冬日,那个在他身前,走路带风的男人扔给他一件厚重宽大的旧皮衣,把他丢进了濒临倒闭的旧式学堂。




 




学堂在裴秋成看来是寒酸的,墙体开裂,四面漏风,前来上学的也并非大户人家子弟或有志青年,而是同他一样因瘦弱无长而无事可做的穷小子。




先生在裴秋成看来是迂腐的,两鬓斑白,手脚哆嗦,声音沙哑,形同朽肉,豁了口子的牙齿同被雪压塌的房顶一样破败地漏着残风。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咳咳咳咳……”老先生偏爱诗经,空有学识,未能得上天赏赐强健体魄,念得急了,便会咳嗽起来,哆哆嗦嗦地去抓讲台上的茶碗。




此时瘦小羸弱的小子们眼睛才终于放起光,若老眼昏花的老家伙一时没看清楚,咽下兑了墨汁的茶水,年轻人们便为恶作剧得逞而欢喜地大笑起来。




裴秋成那时心里是为先生受到的折辱有那么一丝不平不甘不忍的,但他只是温顺地坐在原处,看着老人伴着哄堂大笑咳得越发急切窘迫起来。




他从未向窦仕骁说过这些卑劣顽皮的恶作剧,便也从未向窦仕骁暴露他隐匿于心的胆怯懦弱。




那一年绝对算是历史上的冷冬,学堂的老先生勉强熬过烈烈北风,却没能躲过一场倒春寒,学生们就此散了,留下空空荡荡的讲堂。




裴秋成裹着窦仕骁弃给他的大衣去警局门口等他。




那一夜裴秋成没能等到窦仕骁,窦仕骁大概在哪里办案,抑或沉醉某处隐秘的温柔乡。再见到,裴秋成没提起学堂倒闭,也没提起彻夜等待,只是说,读不下去书了。




窦仕骁皱起眉,裴秋成便说,“哥,我要干警察,以后都跟着你,行吗?”




 




 




干警察不是个容易的差事,像窦仕骁那样嫉恶如仇的警察,行起事来就更是受到诸多阻挠。




警监那人先的名字永远与猪头并列,警长窦仕骁的名字永远与刺头成伍。




熊金斗熊老板在很多年后会被猪蹄鸭掌狮子头撑出一个宰相肚来,但他也年轻过,发过不得了的狠,整过不低头的人。




窦仕骁的不低头让年轻得不得了的裴秋成担惊受怕,他想终有一天窦仕骁会满身是血,指甲盖叫人拔了,头发叫人揪起,下巴被冰凉的物件挑着,不然那颗头颅就要没一点生气地低下去,垂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担惊受怕的裴秋成看到废了熊金斗妹夫小指的窦仕骁软绵绵的身子被人丢进河沟里,身上的血被涟漪一圈一圈冲散。




他握紧了警棍,单枪匹马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熊金斗的人没怎么为难他,象征性地把他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一阵便散了。




裴秋成觉得自己湿透了,浑身都是汗和血,跳进水里那一刻反倒干净了,他抱住窦仕骁,把他拖上岸,给他做心肺复苏。




等窦仕骁醒过来,裴秋成想说,哥,你可别再……




窦仕骁却抬起手摸了摸他额角的伤口,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叫裴秋成说到一半的话变成“嘶”的痛呼。




窦仕骁说:“秋成,你可别再这么傻了,就不知道等人走了再来捞我吗。”




窦仕骁被裴秋成背回去。




高兰市的盛夏,白日燥热,傍晚气温骤降。窦仕骁和裴秋成之间隔着两层破破烂烂血刺呼啦的衬衫,彼此的体温存在感高得像夜幕上流光溢彩的星云。




裴秋成腾出手来抹了一把热气腾腾的鼻血:“哥,我没事,你睡一会吧。”




 




这一年夏末,窦仕骁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温婉柔和的女人。裴秋成眼睛亮晶晶的,纤长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垂下去,喊她嫂子。




女人是种在直觉上拥有禀赋的动物。裴秋成心里愈是有愧,便对窦仕骁的女人愈是殷勤周到。




他希望她永远不要发现,那个成日跟在他丈夫身后的跟班、弟弟,是如何成夜做着将他丈夫压在身下,逼迫他、取悦他、贯穿他、亲吻他、伤害他、拯救他的绮梦。又是如何地嫉妒她、厌恨她。




嫉妒她能使窦仕骁露出温柔的笑意,亲吻窦仕骁高挺的鼻梁和胡须下柔软的嘴唇,在窦仕骁受伤时灵巧地为他换药、包扎。




厌恨她,成为了窦仕骁被人逼迫、贯穿、伤害的软肋。




 




裴秋成亲眼看着窦仕骁四处求人碰壁,也亲眼看着窦仕骁找到熊金斗。




他劝阻窦仕骁:“那是高利贷!哥,你这辈子都还不上!”




窦仕骁把他推到地上:“还不上!还不上钱就他妈的拿命还!”




窦仕骁回来时抱着小武,搂着妻子,衣着齐整,面色柔和。




但当裴秋成安顿好嫂侄,伸手碰到窦仕骁腰背时,窦仕骁胸腔中隐忍的闷哼,抑制不住颤栗的双手,仓皇避开的身躯,都向裴秋成暗示着土匪的昭然罪行。




“妈的,哥……”裴秋成红了眼眶,啪地掀开枪套。




窦仕骁低头看他,表情似是好奇,似是质询——




土匪做的,不正是你裴秋成也深藏心底,悄然渴求,梦中做过千百回的吗?




他被自己的臆想惊醒,冷汗涔涔,摇着头后退,全然顾不得窦仕骁彻头彻尾的惊奇。




 




 




窦仕骁趾高气昂垂着眼帘看人的样子令人气急,也令人心痒。




石原队长就是着了他的道,信任他、钦慕他,才会悲惨又可笑地带着秘密被冷酷地推向死亡。




裴秋成对此心知肚明,却把它深埋心底——他从进入和平饭店的某一刻开始,希望能够再掌握一条窦仕骁的软肋(窦夫人和小武仍是,但裴秋成对他们的照顾已成习惯),一个足矣,他便能像捏住蛇的七寸般捏住窦仕骁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口说些他从来不说的求饶话语。




窦仕骁说裴秋成变了,裴秋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他只知道窦仕骁变了。




窦仕骁表演歇斯底里,表演愚蠢至极,他对王大顶和陈佳影过分在意,关键时刻屡次出手裹乱,甚至不惜抹黑自己。




在这家豪华的国际饭店里,不分四季,也难辨时间。裴秋成只能听着自己嘭嘭跳动的心跳,盯着窦仕骁袖子与手套之间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手表,用舌尖的唾液润湿干裂的嘴唇。




他睡不着觉,黑眼圈浓重,意识却清醒无比。




他想捉住他的手臂,逼问他真相。




如果他说了,如果他说他是——




但窦仕骁的回应每一次都是扇在他脸颊上的,不留情面的巴掌。




“哥,这么些年了,我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儿吗?”裴秋成问。




我做过,裴秋成回答。




 




野间崩溃了,日下步后悔了。窦仕骁躲过了这一次,他在刑台上为疼痛瑟瑟发抖,为妻儿痛哭流涕,他在阳光下痛揍裴秋成,却又留给他“我是在救你”的微弱希望。他好像一贯如此,总是留给裴秋成一点点希望,吊着他,引着他,叫他上钩,唇齿被鱼饵下的钩子扎得鲜血淋漓也不撒口。




可裴秋成知道,窦仕骁救不了他。鱼饵是假象,光明是虚妄。




既救不了妻儿,何来救他这个再也不是弟弟的裴秋成?




窦仕骁他自己,或许都躲不过下一次。




 




 




裴秋成在光绪三十三年秋末出生,出生便被走投无路的父母抛弃,当他发出这辈子第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啼哭,落下此生第一滴纯粹干净的泪水。




少年窦仕骁正奔跑在高兰市的街头,心中反复念着家中堂哥从日寄回的信件——




日、俄、法协约成立,将有瓜分之祸,日本强争间岛,实其先导,万勿让步、怎能让步、为何让步——!




 




 




窦仕骁终究暴露了身份,被带走前声音低沉地叫了声秋成,按着他肩膀的宪兵要拦,裴秋成无所谓地摆摆手,走了过来。




裴秋成心里想,若是你早些求我,我会帮你。




窦仕骁低头笑了笑,对矮他一些、染上了岁月风霜的年轻人说,……哥拜托你一件事。




裴秋成的眼睛为了某个字眼飞快地眨了眨。




“若有机会,”他很小声道,“替我跟黑瞎子岭的二当家说一声,我这里事顺人和,一切都好。”




 




这是一九四三年的春日。




距离他们的胜利还有两年。




宪兵队的院子里栽了几棵红花刺槐,高兰市纬度高,气候寒冷,花的绽放与衰败都较之南方稍晚。




熹光投枝,红花似血。




 




裴秋成深深地看了那枝头最后一眼,转身上了轿车。




“哥!等等我!”




“傻小子,你快点儿!”




高兰市警察局门口,一个年轻人飞快地跑出来跳上自行车,站起身子飞快地蹬着踏板,他的前方,被他追逐着的是一个同样身穿警服但警衔稍高的男子。




 




裴秋成终于明白了很多年前,学堂里,那个蓄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老学究,翻翻覆覆念叨来去的那句话。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而窦仕骁不会知道,也许在某个星陨如雨肌肤相贴的深夜里,也许在某个太阳爬上山巅向世人普散烈烈光辉之时,也许在某个肮脏寒冷的街头,一个年轻的警长脱下自己的大衣说“你他妈赶紧给我穿上我他妈一点儿都不冷好吗”的时候。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却一步一步越走越远的年轻人怯懦的心里,也曾生长出一颗种子。那种子被层层厚土埋藏——“若是你向我坦陈身份,若是你对我宣示你的信仰——我会如同向往你一般向往你的身份,爱慕你一般爱慕你的信仰”,终未得见天日。




 




 




纵使归来花满树,新枝不是旧时枝。




 




 




 完








——————————————




*窦仕骁从黑瞎子岭回来时只是被土匪打了,没有被【哔——】,小秋成这是以己之心度王大顶之腹了=。=




*光绪三十三年:一九零七年,转年载湉驾崩,慈禧病薨,溥仪即位。




*刺槐:根系自繁能力强,容易扩展成一大片。木材坚硬,耐腐蚀,燃烧缓慢。喜光,不耐庇荫。




*秋成不适合做TG,他有饱受欺凌后的利己心,也有受到关怀后的利窦仕骁心,但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利他心。这是窦仕骁不带他玩的原因。不过虽然如此,窦仕骁最后还是想救他的,所以试图叫他和王大顶沟通一下。




*警长的“事顺人和”当然还是说给被押在山寨(不是)的窦夫人和小武的啦,所以顶骁有木有呢,自由心证吧(?)




 




BTW,因为懒,把应该写到两篇文里的东西揉到一起写了,好特么失败【大力揉脸】




近代史相关错误及其他错误欢迎评论指出,感谢!




 




最后,祝大家,新春快乐,人财两旺,健康顺遂!










【裴秋成×窦仕骁/all窦】三思后行

极地生存者老陆:

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也希望大家不要报警🙏🏻



ABO PWP 偷情 绿人者人恒绿之(……)预警

因为梗是警长二鬼子时期捅死了石原的时候脑的,所以人物极其OOC……本来要搁着了,但……对不起大家。
老陆真的很爱铲垃圾呜呜。




Beta裴秋成×Omega窦仕骁

Alpha某×Omega窦仕骁




原谅2018,祝大家开学快乐。

链接在评论区。

【和平饭店】【裴窦】靡不有初

…爽

xhdrdxf:

 


“我知道一个关于信仰的奥秘。”


“越遥远、陌生、隐秘而难以接近的,人们便越执著地对它产生向往和爱意。”


 


 


裴秋成梦想过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他会跟在一个走路带风的男人身后,昂首挺胸,除暴安良,打击罪犯,绝不手软。


他怀揣这样如今看来遥远、陌生、隐秘而难以接近的幻想时,对他来说更加遥不可及的,是一九三一年东北沦陷的惨状。


他仍年少,恰逢张氏父子实行“整军精武,励精图治”政策,开矿山、修铁路、建银行、办学校,东三省经济迅速好转,民生发展形势之昂扬令孙文赞叹,更令日俄垂涎,矮个子的日本移民与叛逃苏联的白俄蜂拥而至。


给他的幻想以支撑的并非上述美好祥和景象。毕竟繁荣景象之下,美好祥和固然是真,霸权、落后、卑躬屈膝、隐忍不发亦无一是假。


但就是在这样的真假交杂下,仍然流落街头、饱受欺凌、被凛冽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濒临死亡的孤儿裴秋成遇到了在街头巷尾不可一世的警长窦仕骁。


就是在一九二四年的严寒冬日,那个在他身前,走路带风的男人扔给他一件厚重宽大的旧皮衣,把他丢进了濒临倒闭的旧式学堂。


 


学堂在裴秋成看来是寒酸的,墙体开裂,四面漏风,前来上学的也并非大户人家子弟或有志青年,而是同他一样因瘦弱无长而无事可做的穷小子。


先生在裴秋成看来是迂腐的,两鬓斑白,手脚哆嗦,声音沙哑,形同朽肉,豁了口子的牙齿同被雪压塌的房顶一样破败地漏着残风。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咳咳咳咳……”老先生偏爱诗经,空有学识,未能得上天赏赐强健体魄,念得急了,便会咳嗽起来,哆哆嗦嗦地去抓讲台上的茶碗。


此时瘦小羸弱的小子们眼睛才终于放起光,若老眼昏花的老家伙一时没看清楚,咽下兑了墨汁的茶水,年轻人们便为恶作剧得逞而欢喜地大笑起来。


裴秋成那时心里是为先生受到的折辱有那么一丝不平不甘不忍的,但他只是温顺地坐在原处,看着老人伴着哄堂大笑咳得越发急切窘迫起来。


他从未向窦仕骁说过这些卑劣顽皮的恶作剧,便也从未向窦仕骁暴露他隐匿于心的胆怯懦弱。


那一年绝对算是历史上的冷冬,学堂的老先生勉强熬过烈烈北风,却没能躲过一场倒春寒,学生们就此散了,留下空空荡荡的讲堂。


裴秋成裹着窦仕骁弃给他的大衣去警局门口等他。


那一夜裴秋成没能等到窦仕骁,窦仕骁大概在哪里办案,抑或沉醉某处隐秘的温柔乡。再见到,裴秋成没提起学堂倒闭,也没提起彻夜等待,只是说,读不下去书了。


窦仕骁皱起眉,裴秋成便说,“哥,我要干警察,以后都跟着你,行吗?”


 


 


干警察不是个容易的差事,像窦仕骁那样嫉恶如仇的警察,行起事来就更是受到诸多阻挠。


警监那人先的名字永远与猪头并列,警长窦仕骁的名字永远与刺头成伍。


熊金斗熊老板在很多年后会被猪蹄鸭掌狮子头撑出一个宰相肚来,但他也年轻过,发过不得了的狠,整过不低头的人。


窦仕骁的不低头让年轻得不得了的裴秋成担惊受怕,他想终有一天窦仕骁会满身是血,指甲盖叫人拔了,头发叫人揪起,下巴被冰凉的物件挑着,不然那颗头颅就要没一点生气地低下去,垂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担惊受怕的裴秋成看到废了熊金斗妹夫小指的窦仕骁软绵绵的身子被人丢进河沟里,身上的血被涟漪一圈一圈冲散。


他握紧了警棍,单枪匹马奋不顾身地冲上去。


熊金斗的人没怎么为难他,象征性地把他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一阵便散了。


裴秋成觉得自己湿透了,浑身都是汗和血,跳进水里那一刻反倒干净了,他抱住窦仕骁,把他拖上岸,给他做心肺复苏。


等窦仕骁醒过来,裴秋成想说,哥,你可别再……


窦仕骁却抬起手摸了摸他额角的伤口,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叫裴秋成说到一半的话变成“嘶”的痛呼。


窦仕骁说:“秋成,你可别再这么傻了,就不知道等人走了再来捞我吗。”


窦仕骁被裴秋成背回去。


高兰市的盛夏,白日燥热,傍晚气温骤降。窦仕骁和裴秋成之间隔着两层破破烂烂血刺呼啦的衬衫,彼此的体温存在感高得像夜幕上流光溢彩的星云。


裴秋成腾出手来抹了一把热气腾腾的鼻血:“哥,我没事,你睡一会吧。”


 


这一年夏末,窦仕骁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温婉柔和的女人。裴秋成眼睛亮晶晶的,纤长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垂下去,喊她嫂子。


女人是种在直觉上拥有禀赋的动物。裴秋成心里愈是有愧,便对窦仕骁的女人愈是殷勤周到。


他希望她永远不要发现,那个成日跟在他丈夫身后的跟班、弟弟,是如何成夜做着将他丈夫压在身下,逼迫他、取悦他、贯穿他、亲吻他、伤害他、拯救他的绮梦。又是如何地嫉妒她、厌恨她。


嫉妒她能使窦仕骁露出温柔的笑意,亲吻窦仕骁高挺的鼻梁和胡须下柔软的嘴唇,在窦仕骁受伤时灵巧地为他换药、包扎。


厌恨她,成为了窦仕骁被人逼迫、贯穿、伤害的软肋。


 


裴秋成亲眼看着窦仕骁四处求人碰壁,也亲眼看着窦仕骁找到熊金斗。


他劝阻窦仕骁:“那是高利贷!哥,你这辈子都还不上!”


窦仕骁把他推到地上:“还不上!还不上钱就他妈的拿命还!”


窦仕骁回来时抱着小武,搂着妻子,衣着齐整,面色柔和。


但当裴秋成安顿好嫂侄,伸手碰到窦仕骁腰背时,窦仕骁胸腔中隐忍的闷哼,抑制不住颤栗的双手,仓皇避开的身躯,都向裴秋成暗示着土匪的昭然罪行。


“妈的,哥……”裴秋成红了眼眶,啪地掀开枪套。


窦仕骁低头看他,表情似是好奇,似是质询——


土匪做的,不正是你裴秋成也深藏心底,悄然渴求,梦中做过千百回的吗?


他被自己的臆想惊醒,冷汗涔涔,摇着头后退,全然顾不得窦仕骁彻头彻尾的惊奇。


 


 


窦仕骁趾高气昂垂着眼帘看人的样子令人气急,也令人心痒。


石原队长就是着了他的道,信任他、钦慕他,才会悲惨又可笑地带着秘密被冷酷地推向死亡。


裴秋成对此心知肚明,却把它深埋心底——他从进入和平饭店的某一刻开始,希望能够再掌握一条窦仕骁的软肋(窦夫人和小武仍是,但裴秋成对他们的照顾已成习惯),一个足矣,他便能像捏住蛇的七寸般捏住窦仕骁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口说些他从来不说的求饶话语。


窦仕骁说裴秋成变了,裴秋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他只知道窦仕骁变了。


窦仕骁表演歇斯底里,表演愚蠢至极,他对王大顶和陈佳影过分在意,关键时刻屡次出手裹乱,甚至不惜抹黑自己。


在这家豪华的国际饭店里,不分四季,也难辨时间。裴秋成只能听着自己嘭嘭跳动的心跳,盯着窦仕骁袖子与手套之间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手表,用舌尖的唾液润湿干裂的嘴唇。


他睡不着觉,黑眼圈浓重,意识却清醒无比。


他想捉住他的手臂,逼问他真相。


如果他说了,如果他说他是——


但窦仕骁的回应每一次都是扇在他脸颊上的,不留情面的巴掌。


“哥,这么些年了,我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儿吗?”裴秋成问。


我做过,裴秋成回答。


 


野间崩溃了,日下步后悔了。窦仕骁躲过了这一次,他在刑台上为疼痛瑟瑟发抖,为妻儿痛哭流涕,他在阳光下痛揍裴秋成,却又留给他“我是在救你”的微弱希望。他好像一贯如此,总是留给裴秋成一点点希望,吊着他,引着他,叫他上钩,唇齿被鱼饵下的钩子扎得鲜血淋漓也不撒口。


可裴秋成知道,窦仕骁救不了他。鱼饵是假象,光明是虚妄。


既救不了妻儿,何来救他这个再也不是弟弟的裴秋成?


窦仕骁他自己,或许都躲不过下一次。


 


 


裴秋成在光绪三十三年秋末出生,出生便被走投无路的父母抛弃,当他发出这辈子第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啼哭,落下此生第一滴纯粹干净的泪水。


少年窦仕骁正奔跑在高兰市的街头,心中反复念着家中堂哥从日寄回的信件——


日、俄、法协约成立,将有瓜分之祸,日本强争间岛,实其先导,万勿让步、怎能让步、为何让步——!


 


 


窦仕骁终究暴露了身份,被带走前声音低沉地叫了声秋成,按着他肩膀的宪兵要拦,裴秋成无所谓地摆摆手,走了过来。


裴秋成心里想,若是你早些求我,我会帮你。


窦仕骁低头笑了笑,对矮他一些、染上了岁月风霜的年轻人说,……哥拜托你一件事。


裴秋成的眼睛为了某个字眼飞快地眨了眨。


“若有机会,”他很小声道,“替我跟黑瞎子岭的二当家说一声,我这里事顺人和,一切都好。”


 


这是一九四三年的春日。


距离他们的胜利还有两年。


宪兵队的院子里栽了几棵红花刺槐,高兰市纬度高,气候寒冷,花的绽放与衰败都较之南方稍晚。


熹光投枝,红花似血。


 


裴秋成深深地看了那枝头最后一眼,转身上了轿车。


“哥!等等我!”


“傻小子,你快点儿!”


高兰市警察局门口,一个年轻人飞快地跑出来跳上自行车,站起身子飞快地蹬着踏板,他的前方,被他追逐着的是一个同样身穿警服但警衔稍高的男子。


 


裴秋成终于明白了很多年前,学堂里,那个蓄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老学究,翻翻覆覆念叨来去的那句话。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而窦仕骁不会知道,也许在某个星陨如雨肌肤相贴的深夜里,也许在某个太阳爬上山巅向世人普散烈烈光辉之时,也许在某个肮脏寒冷的街头,一个年轻的警长脱下自己的大衣说“你他妈赶紧给我穿上我他妈一点儿都不冷好吗”的时候。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却一步一步越走越远的年轻人怯懦的心里,也曾生长出一颗种子。那种子被层层厚土埋藏——“若是你向我坦陈身份,若是你对我宣示你的信仰——我会如同向往你一般向往你的身份,爱慕你一般爱慕你的信仰”,终未得见天日。


 


 


纵使归来花满树,新枝不是旧时枝。


 


 


 完




——————————————


*窦仕骁从黑瞎子岭回来时只是被土匪打了,没有被【哔——】,小秋成这是以己之心度王大顶之腹了=。=


*光绪三十三年:一九零七年,转年载湉驾崩,慈禧病薨,溥仪即位。


*刺槐:根系自繁能力强,容易扩展成一大片。木材坚硬,耐腐蚀,燃烧缓慢。喜光,不耐庇荫。


*秋成不适合做TG,他有饱受欺凌后的利己心,也有受到关怀后的利窦仕骁心,但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利他心。这是窦仕骁不带他玩的原因。不过虽然如此,窦仕骁最后还是想救他的,所以试图叫他和王大顶沟通一下。


*警长的“事顺人和”当然还是说给被押在山寨(不是)的窦夫人和小武的啦,所以顶骁有木有呢,自由心证吧(?)


 


BTW,因为懒,把应该写到两篇文里的东西揉到一起写了,好特么失败【大力揉脸】


近代史相关错误及其他错误欢迎评论指出,感谢!


 


最后,祝大家,新春快乐,人财两旺,健康顺遂!





李泽言受向粮食整理(~20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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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言受向】目前所有tag文及图完整整理(2018.1.1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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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屠】gay?gay?gay!03

乌咕隆咚:

*大学教授paro,圣火X屠龙,副线绿竹X寻梦


*前文 00   01   02   


番外 for you.    you have me at first glimpse


*过去,未来都写过了,让我们回到现在






屠龙这辈子应付不来两种人,一种是把你说的话全当耳边风,比如寻梦,另一种则是把这股耳边风曲解成另一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意思,比如圣火。




当后者又拥有前者的坚定,便成就他悲惨人生中最大的噩梦——




玄铁。




若硬要加上一个定语,陷入父亲模式的玄铁。




玄铁是他的养父,不像其他家亲生父母骗孩子说他们从垃圾堆捡来充话费送的,他坚持要让孩子感受到来自爸爸的爱,打小告诉屠龙和倚天他们都是自己和神雕亲生的。屠龙那时年纪尚小,天真单纯,也淘气贪玩,人不傻,就是好骗了点。




两兄弟中,倚天乖巧懂事,屠龙最不让家长省心,神雕常年出差,不能时刻盯着屠龙不闹事,于是骗他说他有千里眼顺风耳,所以在学校干的任何坏事他都知道一清二楚。




屠龙也不笨,将信将疑,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一块和一张五角,背过身去分别捏在手里,然后再转回身朝神雕伸出拳头,软声软气地问:“哪只手是一块?”




这方法机智巧妙,不过屠龙没藏好,钱币从拳缝间露出小小一角,紫色一目了然。




“傻孩子,”神雕大笑,“当然是右边。”




屠龙没发现自己露出破绽,郁闷无比,这下由不得他不信,只好吞吞吐吐地把自己打过的架还有逃课记录一五一十全招了。




人好骗,玄铁添油加醋一番,屠龙还真认为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生孩子,七岁初次遇见圣火还闹出个大笑话。




圣火那时刚搬到独孤家附近,听说原来住在昆仑山,他是外国人,发育得早,个子拔尖,相貌出落得英俊挺拔,媚眼横波,芳心萌动的年纪尤为招人青睐,另眼相待。




美丽精致的东西谁会不喜欢呢,屠龙也不能免俗。初见时,圣火仅仅坐在树上,由上而下俯视他,魅惑的眼睛眨了眨,对他竖起食指让他噤声。他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喜欢的感觉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摸不着北。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我是遇见了天使了吗,屠龙懵懂地想。




天使从树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一只猫咪,“抱歉,我怕你吓到它。”他举起猫咪示意道,“这小东西被困在树上,可花费我一阵力气。”




哦,他的声音真好听。屠龙更加确定自己喜欢这个人。他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给我你的名字。”他是院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率领一干小弟成天捣乱,语气蛮横,跟人套近乎也跟抢劫似的。




屠龙的无礼并没有冒犯到少年,良好的家教让他任何情况下表现都彬彬有礼,“我的名字?”他笑弯了澄澈的眼睛,“你要做我的朋友吗?我很乐意做你的朋友。”




“谁要做你朋友,”屠龙不悦地皱眉,“我要娶你。”他字字斩钉截铁,霸气宣布,“我们生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异域少年张着唇哑口无言,然后屠龙的脸也跟着红成一片,那是圣火第一次完整地看见男生脸红的过程。




这句话被屠龙列为“卧槽好特么羞耻这居然是我说的我要去撞墙让我去死吧”黑历史第一位。顺带一提,第二位是得知他不能和圣火结婚,回家后对玄铁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耍赖“我不管我就要娶圣火!”




多亏羞耻心悬崖勒马,懂事后的屠龙不会再张口闭口说要圣火,也懂得把十分不符合他大佬身份的情啊爱啊的书籍藏在床底,心底却仍固执地认为男人和男人可以生孩子。直到初中翻开生物教科书,健壮的勃然大物以及阴柔的象征将他一颗纯洁无暇的小心灵撞得支离破碎,人生观得到一次彻底的洗礼,他才意识到,玄铁这个好爸爸绝对不会因为你还是一个孩子就放过你。




感谢九年义务制教育,感谢给予他教育机会的党,为回报伟大的祖国,响应国家光荣的号召,从那时起,万年吊车尾屠龙决定从此奋发图强,放下屠刀,以后当一名老师教书育人,避免更多未来的花朵惨遭家长毒手。




十八岁那年,上大学前,玄铁把屠龙和倚天叫到光线昏暗的小房间,在密闭的空间中,人也变得多愁善感,玄铁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来一场父子之间的谈话,又想到儿子们即将离开独孤家,留下他一个老父亲孤苦伶仃,不由心绪汹涌,他长叹一口气,用沉重的语气说道:“有一件事,我藏了很多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对你们说。”




那件事是什么兄弟二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躯体站在玄铁面前,灵魂却神游天外,倚天开心地想着J大实验室扎堆的小白鼠,据说捏起来手感极好。屠龙郁卒地想着被圣火拐跑的意中人,她娇小可爱,有点小害羞,眼睛会说话,也正是这双眼睛明确告诉他她不喜欢屠龙,而是他的兄弟。




玄铁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儿子的思绪翩飞,他沉醉在必须亲手撕开血淋淋的真相的悲戚中无法自控,欲言又止,好半会才下定决心,脸色仿佛便秘多日,他咳了咳,万分艰难地道出家族秘辛:“其实,你们是我领养的。”




“我早就知道了。”倚天冷漠地回答。




屠龙更冷漠地回答,“哦。”




准备一大堆“虽然你们不是亲生的但爸爸永远爱你们”台词煽情不成的玄铁:“…………”




最后,“唉,儿子长大了,爸爸管不了你们了。”他伸开手把儿子们强行抱在怀里,情深意切,“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都抱我抱这么紧了,但是你们迟早有一天都要离开这里,闯一番事业,不用舍不得我,真的。”




死都挣脱不开父亲的怀抱的两兄弟:“…………”




现在他那位呕心沥血,可歌可泣,成天以吊打儿子为乐趣的老父亲,玄铁来找他,屠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相亲。




神雕一出差,中老年人就闲的发慌,操心起自家儿子们的婚事,逢人推销,不消几日连菜市场的阿姨都知道独孤家有两个儿子嫁不出去(……)。倚天在应付玄铁那方面永远比屠龙灵活从容,趁机跑去南极做科考,一时半会回不来,每次打电话一谈到相亲就说信号不好,抱着毛绒绒的北极熊不亦乐乎。




可怜屠龙一人在M市苦苦支撑。上个月才刚结束一场相亲,女方是一位标志性美人,聪慧机敏,连当下最热点女权斗士这一特质她都有,拉着屠龙大谈特谈当今社会对女士的不公,切牛扒的力度仿佛屠龙就是列夫托尔斯泰笔下的情场浪子伏伦斯基,等着哪一天爱上她这位安娜,然后就能将他的名字钉在光荣榜墙上向闺蜜炫耀,好在屠龙逃过一劫,这份势在必得的气势在圣火来接他时终于换个目标。




某种意义上屠龙倒十分感谢圣火的万人迷体质。


不过这份感谢恐怕到今天为止。




闲扯几句后,玄铁照例开始进入正题,“乖儿子啊,前几天隔壁家的老杨啊,说他们的女儿前几天刚从国外回来,你看,要不要……”




未等他说完,“我去。”屠龙先声夺人。




惊喜来得太突然,事出必有妖,玄铁不由打起退堂鼓,犹豫着说道:“你能去爸爸我当然很开心,但是会不会有点太快,你上个月才……”




“啰嗦,”屠龙心烦意乱地打断他,“你尽管定时间地点,我随时去。”




他死都不信这个邪,圣火还能搅浑这趟死水不成。






与玄铁的谈话拖了点时间,屠龙抵达教室时离上课仅剩五分钟。还没走进课室便听见里面传出的谈笑声,言笑晏晏好不融洽。




果不其然,圣火明晃晃地坐在教室的后排。两人的课程经常碰到一起,教室也不远,圣火一二节下课后有时会来找屠龙吃饭,左右也无事,顺带旁听,屠龙驱逐过几次,自家学生(女性为主)不乐意了,百般央求,屠龙实在顶不住自家学生胳膊肘往外拐,便由他去。




圣火身旁围绕一圈学生,似乎在解答某个文学题。她们勤思敏捷,对喜欢的东西永远不知疲惫且勇敢无畏。这也是圣火喜欢当教授的原因,和年轻人在一起,你的思维也会变得年轻。




屠龙一踏进教室圣火便注意到他,他对学生们说几句,然后人群知趣地散开,回座位坐好,他抬起手向屠龙挥了挥,并递过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屠龙小弟~”他朝屠龙做无声的口形。




阳光透过树枝与玻璃洒在他身上,他身上仿佛也有光,或者说,全世界的光都落到他身上,整个画面仿佛维米尔的油画,笔触柔和而温暖。




那一瞬,屠龙产生错觉,回到当年两人还是大学生,上课索然无味,圣火经常这样与他隔空对话,不管对方是否能接收到这份无言的信息,他总是这样,明明有手机的,他就是不愿意说清楚。




明明有手机的。




这么多年,这个人还是没有变,依然年轻,依然少年。




可他已经走太远了。




屠龙低下头,暂时不想理这个人,他转过身去擦黑板,捧着教案提前写下课堂的教学要点,试图表现得足够忙碌,足够漫不经心。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承认呢,圣火喜欢你。”寻梦的声音在耳边阴魂不散。




屠龙让她闭嘴,他今天已经够烦了。可你怎么能控制你的思想?它是个淘气顽皮的孩子,永远学不会听话,只会兴奋地把你往深渊里推,看你出糗,抚掌大笑。屠龙必须得全神贯注,才能不在黑板上写下圣火的名字,也必须得深刻用力,才能解释自己为何这次板书如此慢。




寻梦的话语在脑内频频回响,他不算轻易为外物所动之人,但仍不可抑制地——




多想。




“啪嗒。”




粉笔断了。




屠龙蹲下身去捡,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捡起并塞回给他,屠龙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圣火来到他面前,“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屠龙小弟你呢。”圣火说着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根新的,帮他完成接下来的板书。




他写得专注而认真,不同屠龙张扬狂放(曾被学生吐槽以为在写意大利文),圣火的英文书法比屠龙匀称圆润不少,练笔的字母线条干净利落,尾端微微上翘。




屠龙看了看手中的断粉笔,又看了看圣火。




“圣火。”他喊道。




“嗯?”圣火偏过头,一道白色的弧线于半空划过——




正中眉心。




“别抢我的活。”屠龙说,他顿了顿,“还有我的学生。”转过身继续去写他的意大利文。




圣火摸了摸眉心,无辜又茫然。




今天的屠龙有点不对劲?








再怎么对这个人心生芥蒂,饭还是要一起吃的。




下课后,两人选择在附近转角的小店打发午餐,通常屠龙会点海鲜焗饭和柠檬茶,圣火则选择肉酱意粉和黑咖啡,两人一起坐在窗边的老位置花上一个小时咀嚼食物和谈话,但这次去得太晚,最受欢迎的海鲜焗饭已经售罄,于是屠龙只要了柠檬茶,以及靠圣火的花言巧语赢取到的免费芝士焗饭。




屠龙没多大胃口,吃几口便放下勺子,玻璃杯里的柠檬茶也剩一半。圣火去买单的时候,屠龙无意识地环视周围,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吃饭,从当年在M大和圣火一起读大学到现在。但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这个地方,店面占地不大,光线暗得恰到好处,大鱼缸旁边的位置永远有人占据,客户以M大的学生为主,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聚在一起,挖掘生活的乐趣。




坐在屠龙隔壁桌的女人们显然属于其中一员,他们之间隔着装饰的花草,看不清彼此的面貌,尽管如此,屠龙仍听到了她们兴致勃勃的谈话,一字不落,一清二楚。




“你们不觉得隔壁文学院的圣火老师超级撩吗?”一个嘹亮清脆的女声率先响起,“昨天监考我们大英,我本来就迟到几分钟,还做不完都急哭了,他特意最后一个收我试卷,还对我说不用担心,重考也没关系。我问为什么,他说下学期他会来上我们大英课,绝对不会让你挂科。天啊——我要死了。我现在转文科还来得及吗?”




屠龙拿玻璃杯的手一滞。


这很正常,圣火的举止向来有着深藏不露的体贴,吸引女生很正常。


他一边听一边喝完剩下的柠檬茶,嘴里又酸又涩。




“醒醒吧,”另外一个女声切断好友天真的美梦,“追圣火的学生从东校门排到西出口都绰绰有余,也没见他喜欢上谁。你还不如考虑屠龙老师,一样未婚,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真·居家好男人。”




当事人就在隔壁,百感交集,并为这个头衔着实胃疼几秒。




“屠龙?谁啊?”方才的女生疑惑地问道,显然屠龙名气远不如圣火大。




“圣火的好基友。听说他们当年在M大一起读书,现在又一起回来教书。两人感情可深了,如胶似漆你侬我侬,”见同伴依然懵懵懂懂,她又说道,“你要是看到圣火旁边有男人,十有八九他就是屠龙。”




屠龙更加胃疼,他和圣火有那么密切?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我懂了!!”女生猛地反应过来,“是不是红头发那个?!我昨天才刚考完试就见到他来找圣火!”




好吧,他承认是有那么一点。




得到同伴确切的答复后,女生又讶异地叫道:“他居然也是老师?!我还以为他是来追高利贷的!”




“这你就不懂了,”她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别看圣火受欢迎,真论结婚,还是屠龙最适合。圣火太撩了不省心,你得防火防盗防一堆女人,屠龙就不一样,霸道总裁黑道风范,还会护着你,多好啊。”




屠龙一时无语,竟然离奇地觉得这番话句句在理。




这时,第三个声音弱弱地插进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你们不觉得……他们在一起才最好吗?”




“………………”


“………………”




屠龙:“………………”




空气安静一秒,然后话题急速大转弯,往屠龙难以理解的方向一路奔驰,这次讨论的声音压低很多,他只能捕捉到“风流攻”“强受”“虐死渣攻”之类的片段。屠龙尴尬地发现自己遭遇到传说中英语考试每个单词都认识,凑到一起却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当年被寻梦赶去超市选购卫生巾,面对一大堆女性用品牌子他都没这么茫然为难过。






圣火回来得有些迟,“抱歉,后面有人赶时间,我就先让他结账了。”




“没事。”屠龙站起身,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诡异的怪地方,并且无比确认将有一段时间不再会光顾这里。




“你是小花猫吗?”圣火看到他的嘴角还沾有一点柠檬汁,拉近两人的距离想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屠龙受惊般立即侧身躲开,动作之大仿佛在躲避一个瘟神。圣火伸出的手就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时气氛尴尬无比。




“我,我以为你要吻我。”屠龙干巴巴地解释,下一秒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圣火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屠龙小弟,”他揶揄道,“我在你心里原来是个接吻狂魔?”




说着身体忽地凑更近,阴影覆下。




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落在嘴角。






—— TBC ——




一点点,慢慢地铺垫圣屠两人的事。


写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两个人还没在一起呢”,但他们的确没在一起


胜似在一起吧,啊哈哈。




后续:  3.5

【GANGSTA同人】便利屋禁酒令

氯化钠:

阅前须知:


1.本文互攻


2.第三视角


3.私设有,OOC不光有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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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沃里克一脸崩溃的坐在床边,右手颤抖着去抓烟盒,结果却仅仅拿到一个空空的盒子,里面只剩下一点点烟叶渣子。他愤怒地把它揉成一团用力扔开,烟盒撞到墙上又弹回他脚边。沃里克揉搓着他那漂亮的金黄色头发,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间。


他的背后——床靠墙的那边——躺着一个黑色头发的人,他半张着嘴,睡得傻乎乎的,失去了平时凶悍的神色。沃里克用后背对着那个男人,觉得他的半个世界都崩塌了。


事实上,在对待他的“上帝”时,沃里克并不是一个会特别在意性别的人,当然他更喜欢选择女性,毕竟谁都不想因为自己的职业被弄得一身伤。所以他并不为跟一个男性睡了一觉而感到不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在发现自己睡了自己的搭档之后还面不改色!


如果躺在那里的是任何一个熟人,他都会带着自己最标准的牛郎笑喊醒他,大不了被揍一顿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从没想过会是尼克,从来没有!那是他少年时代的镜子,他最重要的好友,他足以托付一切的搭档。那是打破他禁锢的锤子,戳穿他虚伪欢乐的钢锥,砍去他懦弱的利刃。


……那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尼古拉斯•布朗。


沃里克扇了自己一巴掌,拎起他的裤子。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洗个澡,好好想明白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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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大概要从前一天的傍晚说起。


沃里克陪一位“夫人”度过了愉快的下午,那个平时傲慢的女性在他将要离开时突然递给他一瓶白兰地。虽然对于“夫人”而言那不是什么好酒,但是对于一个需要养活自己跟某个黄昏种人的年轻人而言,那瓶酒简直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礼物——天知道他究竟有多久没喝过啤酒以外的饮料了!


沃里克愉快的抱着装着酒瓶的纸袋从楼上下来,却在巷口恰好遇到揍翻五个小混混、搜刮出来一打面值为五十的纸币的尼克。他们两个对视半晌,沃里克愉快的决定到附近一家面向“所有人”的法餐厅吃一顿好的,尼克用他的手势表达了支持。他们吃了令人愉快的一餐,还喝了一瓶口感不错的酒,但是一切的不愉快都发生在那瓶酒之后——那可是一瓶酒精度远超他们想象的白兰地。


沃里克喝醉了,偶尔才喝啤酒的他被五分之四瓶白兰地彻彻底底的打败了。当然尼克也没好到哪去,从没喝过酒的可怜男孩同样被酒精麻痹了脑子。两个人付了钱,跌跌撞撞的跑回家,沃里克刚上到玄关就跪倒在地。他那浸满酒精的小脑无法控制他再走一步。


尼克打开门,把沃里克拖到他自己的卧室,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就是在这时,搞不清状况的沃里克把他的搭档拖上了床。尼克先是得到了一个充满白兰地跟甜点味道混合起来的吻,那个吻把本就没清楚到什么地步的尼克弄得彻底懵了。


他并没有回应沃里克,可也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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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此上车→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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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已经是第N次发了……翻车啊ID自杀啊一类的事情总搞出一些波折qwq


希望不要嫌弃我orz

[授权翻译/欧相] A Compatible Match

白米饭:

masi太太又发文啦!这篇更可爱了,特别可爱(捂心口)……


终于翻完了……照例感谢树林巨巨的校对,比心!


原作者:masi // 原文戳这里 // 授权戳这里




A Compatible Match




简介:相泽不太情愿地陪欧鲁迈特参加了一个速配活动,这场经历不是很愉快。


注:这是Celebrity Crush(译文)的续篇,但也可以看作是独立的短篇。文中含有一点最近几话漫画内容的剧透。




  相泽本打算穿着他的日常标配(像平时上课那样的黑衣黑裤,还有他的围脖),蓬头垢面地出现在那个速配活动上,但他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他梳了头发,把一部分扎在脑后;只划伤了自己一次就剃干净了胡子;换上了一条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裤,一件灰衬衫和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要想在灯光明亮的社交活动场合隐去自己的存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使自己的穿着和举止与其他人保持一致。欧鲁迈特会帮他付了这套衣服的钱的。


  活动开始前十五分钟,他到达了会场——一间位于银座的宴会厅。欧鲁迈特已经到了,正在主门厅里等待着。他也为这个场合打扮了一下。穿来的服装合适而庄重;裤子剪裁得体,刘海也被修剪过了。


  “你来了啊,相泽君。”欧鲁迈特说。“瞧瞧我们俩!”他的视线在相泽颈部和少许露出的锁骨周围停留了一会,咳嗽了起来,继续道,“看,我们都按时到了!我居然还比你早来了一会!”


  “快点参加完活动算了。”相泽说。


  “对,好主意!”


  相泽宁可身处其他的任何地方也不想待在这里。现在是星期天的晚上,也就是说,是他平时倒在松软的沙发上放松身心、想躺多久躺多久,把接下来的一周忘在脑后的时间。另外,他讨厌以下几点:1、速配,2、大多数的约会,以及3、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快速做任何事。因此,这于他是最糟糕的那类活动,简直能和某些新闻发布会相媲美。在那里,他必须为没能保护好学生而道歉,尽管他们已经尽力了。


  一扇华美的对门前逐渐排起了队,他和欧鲁迈特也排了进去。欧鲁迈特允诺过他会把他们的入场费都付了,毕竟相泽来此只是出于道义支持。


  “应该由午夜付的,”相泽评论道,“这是她的主意。”


  “她是出于好心。”欧鲁迈特说。


  他看上去几乎有些紧张。对他来这是个罕见的表情。他在公共场合不同程度的过度自信相泽早已习惯,但是自从与All for One第二次对战、虚弱憔悴的真身在电视直播中曝光,欧鲁迈特一直在发生改变。


  仿佛事态还不够糟糕似的,当他们离那扇门还有三尺的时候,欧鲁迈特转向相泽,轻声道:“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说真的?一把年纪了,还去找对象?我,去约会?荒谬绝伦!”


  “你没有那么老,”相泽说。“你还能硬起来,没错吧?”


  欧鲁迈特笑了。“太直白了点,相泽君。”


  “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说话呢?”


  “但是你知道的,我在雄英有那么多事想做。我必须成为我所能成为的最好的老师。绿谷少年……我是说,1-A的学生们需要我来授课。而且我还没看完之前买的那几本关于教学技巧和建议的书呢。”


  相泽记得自己确实在欧鲁迈特的裤子口袋里看到过那样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承诺:“再笨也能当好老师!”,其中几页已被贴上了便签条。停止英雄活动以来,欧鲁迈特在不断地改变他的教学风格。而且他越发频繁地来听相泽讲课了,多半还不事先知会一下,常常干扰到课堂的进行。


  他本不想那么密切地留意仍打着石膏的欧鲁迈特,可是小鬼们看见欧鲁迈特来了都很兴奋,变得更想表现自己,从而提高了他受伤的可能。后果则是“变得这么虚弱了啊”的感慨和低落的表情,让相泽也跟着不好受了起来。


  “你答应过午夜你会试试的。”相泽说着,“现在就打退堂鼓了,明天你准备怎么面对面地向她解释?跟她说你没能把活动参加到底吗?”他指了指前面的房间,为速配活动准备的两条长桌已经摆好。


  欧鲁迈特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低声说。


  “我会在打分卡上给你选上‘是’的,好吧?这样组织者就不会以为没人对你有兴趣了。”


  “你有时真是惊人的善良,相泽君。我也会给你选‘是’的,我们会被配成一对。”


  他们排到门口时,他付了入场费,脸上又全是笑容了。组织者引他们进了屋,给每人发了姓名牌、打分卡,和一张饮品券。相泽把姓名牌别在了衣服上,他今晚是18号。


  “18号你好,我是19号。”欧鲁迈特说着,伸出了一只手。


  “哈哈。”


  “我曾想过要不要伪装一下,但那样会适得其反,不是吗?我希望这里的人们看到的是真实的我:一个准备相亲的中年人。不是什么著名英雄。”


  “是的。希望结果如你所愿。”其他的参加者已经在盯着欧鲁迈特看了,其中有些人还拿出了笔,可能是想要签名吧。


  相泽走向了吧台。可惜,饮品券只囊括了一杯小份的饮料。他思考着要不要问欧鲁迈特要来他的饮品券,毕竟欧鲁迈特不喝酒。遗憾的是,这里所有的红酒、啤酒和其他昂贵的气泡饮料并不能满足他接下来三个小时的需求。


  五点整,组织者请他们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座。奇数号坐在房间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偶数号坐在另一桌。一共有二十个参加者。也就是说,相泽得与十九个人各聊上五分钟。


  他靠在属于他的座椅里,为接下来的活动做好心理准备。一切都是为了想要适应普通人生的欧鲁迈特。欧鲁迈特是他的同事和朋友。另外,下个周末,相泽想,为了回报今天自己所做的一切,他要去一家猫咪咖啡馆坐坐。


  这样想着,他同第一个聊天对象,20号,打了招呼。他尽力装作在听这个工程师20号絮絮叨叨地讲他那一定会“改变世界”的最新发明。“它肯定能的。”他说,以示鼓励。


  他尽量不朝欧鲁迈特看,后者正在另一张桌子上跟17号说着话。欧鲁迈特用着他那令人安心的“英雄”声线,询问17号的日常生活并且没有透露自己的一点信息。午夜教他教得还不够。又或许他只是紧张得忘了。


  “你是做什么的?”20号问相泽。


  “老师。”相泽回答。


  “啊——啊,一定很舒心吧。可以享受那些长假。”


  相泽没有回应。17号因为欧鲁迈特说的什么大笑了起来。


  欧鲁迈特也眉开眼笑。


  铃声终于响了,示意着第一场约会的结束。还有十八个人。


  相泽在打分卡上找到了20号,在“你是否想与这个人再次交谈?”问题下圈了“否”。他继续下去填完了表格,给除了欧鲁迈特之外的所有人都圈了“否”,同时等待着16号开口挑起话题。


***


  前九组约会结束后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相泽拿着欧鲁迈特的饮品券又领了一杯饮料。他还试吃了一些看起来算是开胃的开胃菜。而欧鲁迈特只拿了几颗葡萄,用手拨着它们在纸盘上转圈。他嘴角有一小块干掉的血迹。


  “你没事吧?”相泽问。


  欧鲁迈特点点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相泽说:“你什么时候想走我们都可以走。”


  “那样不礼貌吧。”欧鲁迈特说。


  “他们会理解的。你不用勉强自己参加这类愚蠢的活动。”


  “这并不愚蠢。”欧鲁迈特保持着很低的语调,“这些参加者正十分投入地参与其中。我欣赏他们的精神和良好的礼仪。和他们相比,我的表现完全是力不从心的。希望我能和他们聊得久一点,这样可以多了解了解他们。”


  与往常一样,欧鲁迈特做任何事情都希望投入110%的努力,这一点不会因为失去了力量而改变。有些人就是不能从普通的状态中感到满足,这种人令人心累。相泽心很累。


  “这和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他说,“至少有三个人告诉我,他们不敢相信你也来参加这个活动了。他们等不及在休息结束后和你说话。”


  “真的吗?”欧鲁迈特说,试着勾起嘴角。“那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聊天呢,我亲爱的相泽?”


  保持在友情的范围内,相泽提醒自己。


  对那种“心动感”(没有更成熟一点的词来描述了)念念不忘是不合理的。被这种感觉折磨的开始,是在欧鲁迈特在USJ救了他、从此更加关注他之后;在那漫长又难熬的康复期里,欧鲁迈特给他准备了一次午餐之后;为自己没有把教师的职责放在首位、没有及时就位而道歉之后;用类似于“酷”和“厉害得不得了”的词汇来形容相泽保护学生的战斗之后;从自己杯子里直接喂了他一口咖啡、脸红了之后。


  相泽明白,欧鲁迈特并不是真的对他感兴趣。他偶尔传达出不甚明确的讯号,但是在大多数情形下,当他们一起在教师办公室、在学生面前、会议中、家访中、两次家访之间的车里时,他都只做职业性的交流。所以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和近乎二十个人联谊呢?教师办公室里聊起约会的话题时,他究竟多少次地提到自己年纪大了、要被淘汰了、对“年轻人”——所有小于三十五岁的人——来说太老了,直到午夜出于同情为他报名了这次活动?


  “我们最后一组见面,”相泽这么回答欧鲁迈特的问题,“因为这一轮中,他们把奇数号和偶数号配在一起。你知道的,一和二,十九和二十。铃声响起,偶数号要向右移一个座位,目前在那一端的2号会移到20号的座位上来和你,19号说话。以此类推。午夜下回要是再冒出这类提议,请郑重地拒绝她。”


  欧鲁迈特笑了。他开口说话时,仿佛回到了过去的自己:“真想快点轮到我们啊!”


  相泽也这么想,因为在那之后,活动就结束了。


***


  这一轮中,有几个相泽考虑过把“否”改成“是”但最终没有实行的人:


  5号 - 一名有着记忆类个性的图书馆管理员;她能尽可能详细地记住所有看过或是听过的东西。相泽请她列出欧鲁迈特在过去的十年内获得的所有奖项和称号,她一下就飞快地报了出来,年份、具体名称、地点,包括他在颁奖礼上所穿的衣服,分毫不差。“你是他的粉丝吗?”相泽打断她。她用一只手指推了推眼镜,回答道:“我只是在回忆事实罢了,是你要问我的。”


  7号 - 一位前明星运动员,他身上剩下的肌肉可以证明这一点。过量的损伤让他的职业生涯走向了终结。如今他已逐渐对这个活动感到无聊和厌倦,谈话刚开始三分钟他就在刷手机了,想看看从中场休息到现在有没有出现新的招聘信息。


  13号 - 一名想要辞职的日本文学教师。“我真的累了,”他说,“教师这个职业是日夜无休的。不在教室里讲课,就在校长办公室里接更多的任务,或者被家长骂。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每到周五我都不能理解学生们在说什么,新词太多了,我需要花一整个午休的时间谷歌来破译它们的意思。”


  “很多时候,他们说的不是新的东西,”相泽说,“只是听起来不一样而已。”


  13号看上去对相泽很满意。他的鼻子,相泽注意到,看起来跟欧鲁迈特的有一点像。好吧,是从某个特定的角度看过去。如果要选择和他发展试试,相泽不免会拿他和欧鲁迈特比较、甚至永远比较下去,对方的生活压力会增加的,太不厚道了。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最后的约会。


***


  欧鲁迈特在桌面上倾身,脸凑到相泽面前。他显得兴高采烈,全无之前情绪低落的踪迹。他的目光不住地往12号身上飘——那是一位有着心形脸蛋的漂亮女士,笑声很响亮,黑发里有几缕灰色。“她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他对相泽低语,“而且我们年龄差得很小!你有没有找到你的同龄人,相泽君?”


  “我没有在找。”相泽说。


  “噢。”欧鲁迈特看着他。


  “没关系。恭喜你了,”相泽向后靠在椅子里,双手抱臂,“你为这个活动花的钱没有完全浪费。”


  “当然没有浪费啦。我在社交方面学到了很多。”


  “真棒。”


  欧鲁迈特摸了摸鼻子,微笑尴尬地僵在脸上。有时相泽会忘记,欧鲁迈特其实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更加思维敏捷,擅长读懂他人。这一点确实很容易遗忘,考虑到欧鲁迈特一直以来尽力维持着一个特定的形象:一名理想主义的、乐天的英雄,强力而不拘小节,注重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或者,应该说,是他不久之前还在维持的那个形象。如今,他的英雄形象和那被削弱了的常人自我之间的差距在日益增大。


  “不,我是说真的。”相泽补充道,“祝你找到一个使你幸福的人,欧鲁迈特。”


  欧鲁迈特张开嘴,似乎想说几句他那套漂亮却空洞的台词,可他没有。他静默了很长时间。相泽不太能对上他的视线。


  “谢谢你。”欧鲁迈特最后说。


  他们的五分钟结束了。欧鲁迈特给18号圈了“是”,并朝相泽竖起了拇指。一个虚浮的手势。相泽希望自己能更释然一些。


***


  欧鲁迈特想回学校图书馆取一本关于课堂管理的书,于是他们打了一辆出租回到雄英。这本书是12号推荐给他的。相泽之所以没有选择跟他告别,再坐地铁回家,是因为这样回去要来得更快些;他的公寓离学校不是很远。


  “你没必要看关于课堂管理的书。”等欧鲁迈特付完车费并钻出出租车,他说,“那些小鬼总会听你的。”


  “因为我是他们最喜欢的英雄,不是吗?万一他们不再那么看待我了,我该怎么办?”欧鲁迈特右手握拳,“不,我必须学习正确的教学方法。”


  “你觉得合适就行。晚安。”


  “等等,相泽君。”欧鲁迈特说。出于某种原因,他伸出了一只手。


  然而离相泽的肩膀只有一寸的时候,他很快地放下了手,用洪亮的声音继续说道:“等我取完书我就送你回去,然后再从那里打车回家。这几天在这附近独自活动,对你和我都不安全。”


  “是吗?”相泽抬起眉毛,“感觉我才是那个需要护送你回屋,再打车回去的人吧。”


  欧鲁迈特问道:“你是说我不再能保护自己了吗?”


  “不是。”


  “的确,你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欧鲁迈特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一起走回去不是一个好主意。我不但不能从志村——就是死柄木弔手里保护你,还可能帮倒忙。我这么说不是让你同情我,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喔,所以他最近会来找你吗?”


  “可能会。”


  接着,他用一种相泽从未听过的温和语气说道:“我希望他不是我师父的孙子。”


  欧鲁迈特又在试着微笑了,但他最后只摆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瘦削的脸都快被扯破了。对他来说谈论过去不是件容易的事,相泽明白,尤其是关于他过去的师父,志村菜奈的事情。相泽没有一个对他来说意义如此特殊的人,也不需要有这样一个人。他有几个分布在日本各地的亲人,他们每年一月会给他发“新年快乐”的祝福消息。他还产生过一丝好感的最后一个床伴是东京一所叫不上名字的学校的老师,那个人最终搬去了乡下;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相泽再也没和他说过话。相比之下,欧鲁迈特对待自己的关系要更认真些,会更加细心地维护它们。


  家访那天他想单独拜访绿谷家,相泽记得。回到雄英时欧鲁迈特一副被说服的样子,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某些苦中带甜的回忆之中。


  相泽说:“一定很尴尬。不过说不定,这层过去的关系有朝一日能帮上你的忙。”


  欧鲁迈特收起笑容,凝视着相泽。他看起来打心眼里被惊讶到了,似乎没有料到相泽会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来。


  相泽说:“去拿你的书吧,欧鲁迈特。”


  深吸了一口气,欧鲁迈特说道:“那本书。对。”


  他转身按响了大门上的门铃。几分钟后,值晚班的保安来开了门。相泽在门外等着,欧鲁迈特走了进去,向保安道着歉,接着转瞬之间就跟他聊起了天气。


  外面正在逐渐变冷。相泽希望自己带了一条围巾过来,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自己温暖的公寓。在那里,他可以坐下来,围着电热毯喝着茶,过一下他所备的课。然后星期天就会过去,星期一来临了,将标志着新的一周的开始。届时他将会回到那个曾让他感到满足的生活模式中去。


***


  除了那个速配活动,相泽在星期一早上想起,还有一件事同样让他困扰。最晚这天下午,活动方会给那些成功配对的参加者发一封后续邮件,邮件里会有与其配对的人的联系信息。他也会收到一封,因为他和欧鲁迈特都给对方圈了“是”。收到邮件之后他必须立刻删除它。


  不幸的是,相泽去教室的路尚未走到一半,正忙着应付学生们关于那个联谊活动的问题时(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想问,但又不想延长这段不愉快的时间),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摔裂了。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启动过。他只能在空闲时间里用工作电脑查看个人邮箱了。


  尽管工作电脑一般只被他拿来录入成绩,给家长发邮件,偶尔搜一搜压力小点但薪水高些的工作,把那封邮件留在电脑收件箱里还是相当危险的。这是因为,布雷森特·麦克觉得自己有责任周期性地关心相泽若有若无的社交生活,并且往往无孔不入。


  因此,相泽确保自己当天在课间和午餐时分别查看了一次和两次邮箱。邮件没有来。


  下班后,他急忙往办公室赶。在路上他只稍微耽搁了一下,因为布拉德·金冲他喊道:“听说你耐不住单身去相亲了,橡皮头!”他回答:“听说你买了个假期派对陪同服务,因为你不想承认自己和我们一样单身。”等终于到了办公室,他看见麦克坐在他的桌前,面带微笑。


  “恭喜恭喜,”麦克说,“你不仅去参加了联谊,还找到了一个配对!你快要红啦!还记得你在班上几乎隐身,别的同学总忘记你在场的那些年不?当时你简直像把自己的存在也消除了,哈哈。”


  “我人生的黄金年代。”相泽说,“麦克,我要跟你说几遍不要看我的收件箱,你才能听得进去?不管怎样,那封邮件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欧鲁迈特和我只是在互相支持而已。”


  麦克站起来,手臂勾上了相泽的肩膀。“哇哦哦,”他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阴沉?别跟我说因为今天是周一。”


  相泽把麦克的膀子从肩膀上移开。他进入桌面,打开了邮箱软件。来自组织者的邮件在收信箱的最上面。点开之后,里面有欧鲁迈特的联系信息。


  欧鲁迈特用了自己的真名,八木俊典。名字后是一串相泽早已存入手机的电话号码。


  他删除了邮件,刚准备登出电脑,就看见欧鲁迈特心情非常好地走进了办公室。相泽不知道他有没有查看过自己的邮箱。他收到12号的联系信息了吗?他应该收到了,等下班了他就会立刻打电话给她。而且他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午夜在他之后走了进来,问道:“怎么样?周末过得如何,两位?”


  “妙不可言!”欧鲁迈特答道。正准备离开的相泽停了下来,整理起笔筒里的笔。


  “噢噢,”午夜说。“遇见什么人了没?”


  “我收到了五个人的联系方式。”欧鲁迈特说,“真的非常惊讶!我本以为我会一个都收不到的。我是年龄最大的参加者之一,他们大多只有二十好几或者三十出头。”


  麦克朝相泽看了一眼,相泽尽力摆出他最漠不关心的表情。上个学期,麦克和午夜总是用欧鲁迈特开他玩笑,说什么“相泽在追星”。相泽并没有那个时间去说笑,或者感到心动,或者因为欧鲁迈特给另外四个人选了“是”而消沉。


  “找一个比你年轻一点的怎么不好了?”午夜问。“他们可以使你年轻。”


  欧鲁迈特笑了笑,说:“尽管这个活动很有趣、很有启发性,我不认为相泽君和我这段时间内会再参加类似的活动了。”


  “没错。”相泽说。


  “你看起来也不需要再参加了。”午夜说。她看向相泽,唇语了大概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或是“遗憾你失去机会了,别太难过”的句子。如果不这么难堪和疲惫,他的唇读技术会更好一些。


  “好吧,下班时间到了。”相泽说。他把包搭在肩上,向走廊走去。“大家工作辛苦。晚安。”


  正当他即将离开主楼,撑开伞,用围巾围住嘴,准备踏入倾盆大雨中时,他听见欧鲁迈特在喊他的名字。于是他撑着门等待着。


  “下雨啦,”欧鲁迈特说着,走出了大楼。他打开了自己的伞,伞面和他的发色一样金黄,上面印着一轮冲出乌云的橙红色太阳。“早上天气预报员预测到了这场雨!你下面去哪边,相泽君?”


  “回家。”他原本打算去最近的购物中心买一部新手机,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天不去检查宿舍吗?”


  “不。我这次轮空。”


  最近那次宿舍检查期间,就是在上周,绿谷给他看了他的一套关于欧鲁迈特的笔记。笔记里给欧鲁迈特标注的还是单身,但那条很快就会改变了。


  相泽往干燥的眼睛里滴了几滴眼药水,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欧鲁迈特填补冷场的喋喋不休上。他努力不在脑海里构建欧鲁迈特向绿谷和1-A的其他学生介绍一个速配活动中结识的参加者的景象。


  “下次你可以告诉我。”欧鲁迈特说着,“我来替你去。1-A给你带来了不少压力,他们有时确实挺难管,对吧?真不敢相信我曾经不赞成你来当他们的班主任!你再好不过了。”


  “可能是我教过的最糟也是最好的班级。”相泽开了门,走出了校园。


  “你知道吗,”欧鲁迈特跟在他身后说,“我很高兴我选择了在雄英任教!当老师可能不如当英雄有趣,有时汇报也不那么丰厚,可我在这里遇到了许多非常棒的人。我很愿意在这里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不过或许得改去教英雄史或是别的什么科目。”他大笑起来。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相泽说,“我都快为你感到担心了。看你失去力量之后茫然的样子。”


  欧鲁迈特用那只能动的手摸了摸后脑勺,微微笑着。“我沉浸在消沉和失落之中,是不是?但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在思考着未来,以我现在的状态可以获得的未来。”


  “恭喜你。跟你的配对们说过话了吗?”


  “说过了。”欧鲁迈特说,“我们不是一对吗?”


  相泽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坑,把泥水溅到了自己的裤子上,也溅了一些在欧鲁迈特那熨烫平整的裤脚上。


  “相泽君,”欧鲁迈特继续道,手从自己的伞下探出,去触碰相泽的手,“请谨慎地考虑一下。我现在只是一个年老的退休英雄,仅仅是曾经的我的一个缩影,还有着数不清的敌人。可是你,你依然很年轻,远离那些我身边的聚光灯的生活会让你觉得更舒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有跟你说过这个。”


  欧鲁迈特的袖子在被雨一点点淋湿,所以相泽朝他靠近了一点,直到他们的伞撞在了一起。他问:“那么,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有时我觉得,或许你也有着那么一点想法。”欧鲁迈特笑了,显得有一丝无助。“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你。”


  相泽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句“真的很喜欢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攥紧了雨伞的把手,有些恼火。他不知道是哪一个更让他恼火,欧鲁迈特还是他自己。


  他思考着要不要说:你不需要像对待你的其他关系一样来维护这份感情。我并没有在寻求某些长久的承诺。不然先找个地方来一发吧?


  或者,他可以说:无论有没有人追随着你,事情最后是不会成的。很快你就会厌倦我。别看得太认真了。


  或者:你是对的,我更喜欢远离聚光灯的生活。你以前也是对的,我们太不一样了,我们不会合适的。忘了发生的这件事吧。


  最终,他把这些想法——至少是暂时地——从脑海里消除了,随后握紧了欧鲁迈特的手。他说:“五个街区外有一家猫咪咖啡馆。我有的时候会去那里坐坐。你想去吗?”


  欧鲁迈特深陷而疲惫的双眼几乎被点亮了。“猫咪咖啡馆?”他说,“我见过它们,但是从来没进去过。好啊,我们走吧!”


  他明亮的蓝色眼睛让相泽想起了春天的日子,以及无尽的可能和希望。他对欧鲁迈特弯起了嘴角。刚刚作出的决定并不完全合理,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真的感到后悔。


  他们在舒适的沉默中走向了咖啡馆,中途只短短地绕了三次路。第一次,帮助一位拎着食品袋的老太太过马路。第二次,在一个小朋友的书包上签名,还与她自拍了一张。而后是第三次,趁着雨势稍微减轻一点,在咖啡馆旁的一条小巷里接吻。欧鲁迈特的手那么温和地抚在相泽脸上,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相泽右眼下的伤疤,他张开嘴吻得很认真,只有一星半点铁锈般的血味藏在喉舌深处。


  雨再次倾泻而下时,他们继续朝咖啡馆走去。欧鲁迈特在微笑。不是他那种偶尔矫枉过正的、和平的象征式的笑容,而是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更加柔和、罕见的那一种。这个表情很适合他。相泽打心底里感到愉快。以后应该多做一点这样的事,他想着,为欧鲁迈特撑开了咖啡馆的门。